杨少华老爷子走了五天,相声圈里该来的都来了。
郭德纲送了花圈,赵本山录了视频,连曾经不对付的同行都露了面。
唯独赵伟洲,半点声响都没有。
天津卫视剪悼念片花的时候,镜头扫过那些年他俩的录像带,台下人都别过脸抹眼睛。
台上那点事,台下二十年都捂不热。
二十年前那场天津体育馆的演出,像个解不开的死结。
几千人等着看《卖估衣》,赵伟洲调好话筒站了半晌,搭档却被儿子杨议拉去隔壁救场。
等杨少华满头大汗跑回来,赵伟洲没骂人,默默换了段《地理图》。
那晚的场子冷得像冰窖。
后来他在博客写"像拳头砸进棉花堆",字缝里渗出的寒气,到今天都没散。裂穴的刀口在骨头上豁着,比台面上的恩怨更锋利。
都说赵伟洲是杨少华的"裁缝"。80年代末,天津曲艺团里两个失意人碰一块,愣是烧红了半边天。赵伟洲肚里有货,笔下有神,偏偏最绝的是给搭档量体裁衣的本事。他不让杨少华学马三立,不仿侯宝林,硬刨出个"蔫哏"的路数。一句"我要开花"让杨少华从老捧哏变成角儿,赵伟洲自己倒像块垫脚的青砖。黄金搭档的名号响了没几年,杨少华带着儿子杨议上了春晚,拍电视剧,拿相声大赛头奖。赵伟洲进了铁路文工团,给女演员捧哏,渐渐没了声响。侯耀文当年招他时拍胸脯的承诺,像句没响的哑炮。
去年有张合影流出来。两人被簇拥着坐在前排,肩膀挨得挺近,笑纹却往不同方向裂开。杨议在旁边搀着父亲的手,赵伟洲的眼神飘在镜头外头。二十多年恩怨摆拍成岁月静好,反倒让人心里发毛。葬礼上送来的花圈堆成山,唯独缺了当年亲手给他缝制华服的人。有人翻出老录像带,《枯木逢春》里赵伟洲递话的节奏,杨少华接包袱的寸劲,天衣无缝得像一个人的魂劈成两半在演。
有些梁子结下了就解不开。同行递话撮合过,媒体架秧子拱火过,连侯宝林马三立的名号都搬出来过。去年那张合影后,都以为坚冰该化了。如今看来,照片里的笑容不过是个体面的幌子。真正的告别在二十年前那场冷场的演出就完成了,后来的年月不过是等一个盖棺时刻。赵伟洲的沉默震耳欲聋——不原谅三个字没说出口,却砸在每个知情人心里。曲艺行当讲究"人走茶凉",可这杯隔夜茶,苦了半辈子都没倒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