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了。
人走了以后,他生前用过的一个账号,发了一条视频。视频里,他正在吃一根淀粉肠,那是带货的视频。视频发出来没多久,死讯就传开了。
家里人手忙脚乱,赶紧删东西。账号里原本上千条的视频,一下子就剩下几十条。这种“捂住”的动作,反而让事情变得显眼。
大家都在看,都在议论。
葬礼那天,天津。殡仪馆外面,黑色的车子排出去两公里远。来送行的人挤满了礼堂,工作人员只好临时加凳子。人很多,队伍很长,花圈从屋里一直摆到屋外,密密麻麻。
听不见哀乐。
镜头就这样对着。
一个主持人,举着自拍杆,把镜头直接怼到杨议的脸上。他的鼻子,他哭泣的样子,都被看得清清楚楚。一场送别,本该是严肃的,却被拆成了一小段一小段的影像,在网络上传播。
杨议,是杨少华的儿子。
他在镜头前哭得站不住,需要人扶着。可转过头,又有人拍到他翘着二郎腿,在角落里抽烟。这个动作,让很多人觉得不舒服,说三道四。
灵堂里,他讲起父亲的过往。
“常家请来老爸,马三立收干儿子,侯宝林雪里送炭。”他一句一句地数着那些曾经的情分,那些相声界里的旧事。
他说着,可台下那些专门为这三家人预留的位置,却是空的。
常家,马家,侯家。
席位空了,三个大家族的席位,都空了。这画面,比任何话语都有力量。
接着,人们开始寻找熟悉的面孔。
郭德纲来了吗?没有。他只在网上发了一句话“老爷子一路走好”。配的图,是一个花圈,上面写着“本山传媒赵本山老师”。
这一个标注,又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风波。有人说,这是在标榜自己的位置吗?还是说,这花圈到底是算谁送的?
这些讨论,淹没了那句简单的“一路走好”。
然后,有人问到了刘德华。
为什么刘德华没来?这个问题听起来有些奇怪。一个网红“条子哥”,在直播里被问到这事,他回答得干脆。
“我跟他说了,华仔跟杨哥没有关系,你瞎凑热闹干啥?”
就这么一句话,八个字,直接把窗户纸捅破了。没想到,支持他的人很多。有人评论说:“人死了,不能变成一个检验人情的名利场。”
没交情。这三个字,好像一下子解释了很多事情。
杨少华,走的是京津相声的路子,在小剧场里说学逗唱。刘德华,走的是港台流行文化的路子,唱歌拍电影。他们俩的人生,就像两条平行的线,从来没有交汇过。
查遍了资料,也找不到他们合作的痕迹,甚至没有一张合影。
既然没有交集,那为什么非要人家来呢?
这事,就是这么复杂。
“条子哥”一句话,无意中把娱乐圈里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关系网,给掀开了一角。在那些闪亮的灯光背后,人与人之间的交往,似乎有一本“情感的账本”。
谁来了,谁没来。谁送了花圈,谁只是发了条信息。谁是真心,谁是假意……
这些,都成了人们在葬礼之外,津津乐道的话题。
冯巩就没有到现场。
他是曲协主席,身份特殊。他打了两个电话慰问,又用曲协的名义,发了唁电。有人说,这就够了,“情义在心,不在形式。”
这或许也是时代的变化。
老一辈人,讲究“人到礼到”,人必须亲自到场,才算尽了礼数。现在的年轻人,表达敬意的方式多了。网上追思,发文悼念,都成了一种新的表达。
这场葬礼,就像一个新旧规矩混在一起的大杂烩。
现场的混乱,让人看不懂。
有网红拿着手机,在灵堂附近搞直播带货。还有一个身上有纹身的人,在灵堂里抢镜头,行为举止引人侧目。
真正的感情,在这种喧闹中,好像被冲淡了。
人们关注的,似乎不再是逝者本身,而是围绕着逝者发生的一系列事件。谁哭了,谁笑了,谁来了,谁没来。
杨少华一辈子都说,“说好相声先做好人。”
他还常说,“包袱要响在观众的心里,不在热搜榜上。”
结果呢?他的去世,确确实实地,在热搜上挂了三天。这强烈的反差,让人心里不是滋味。
后来,又有一件事。
杨议的直播间里,有人发出一张转账截图。几十万的数额,旁边标注着“没收”。这张图一出来,网上骂声一片。
“借着丧事收钱?”各种难听的话都有。
杨议没有过多解释。那张截图,也许就是他无声的辩解。里面的伤痛和无奈,外人怎么能懂?金钱,又怎么能衡量这里面的一切?
五天后。
葬礼结束了。杨家老宅的院子里,那把杨少华生前爱坐的藤椅,还摆在原来的地方。
空空的。
仿佛还能看见一个老人坐在上面,慢悠悠地摇着扇子,说着那句口头禅:“嘛钱不钱的,乐呵乐呵得了。”
现在,什么都过去了。
院子里,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声音,沙沙作响……灵堂里那些空座位引起的议论,也慢慢淡了。
当“条子哥”抛出那句“没交情不要来”的时候,他戳破了一些东西。
原来真正的交往,不需要在聚光灯下表演,它常常发生在无人看见的沉默里。
人走了,但他的艺术留下了。
杨少华的“蔫哏”,他那种慢悠悠、冷不丁抖个包袱的本事,会比这场葬礼,留在人们心里久。这场葬礼,是他人生里最后的一场戏,也是争夺关注为激烈的一场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