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年间,长白山脚下的屯子闹野猪,黑压压的獠牙兽群夜夜拱倒粮仓,连土枪队都治不住。唯独猎户大奎娶亲那日,新媳妇槐花从嫁妆箱里取出支骨笛一吹,野猪竟退避三舍。
屯里人后来才知晓,槐花是鄂伦春萨满的后人,那支笛子用百年豺王肋骨制成,能召来深山豺群。每逢野猪犯境,大奎便持笛上山,归来时总有豺狗如黑潮相随。豺群听笛声列阵,专掏野猪肛肠,屯子从此得了太平。
腊月二十三,大奎揣上风干的黄羊后腿进城换年货,至夜未归。槐花吹笛召来豺群寻夫,却见豺王叼回只沾血的棉鞋——正是她纳给大奎的千层底。
三日后镇长府邸张灯结彩,管家扔给槐花一袋大洋:“姑爷献了虎胆治老爷的癔病,正吃酒席呢!”槐花撞开偏厅木门,只见大奎穿着缎面袄给镇长敬酒,右袖空空荡荡垂着。
当夜新房红烛高烧,镇长醉醺醺扑来时,槐花突然吹响骨笛。窗棂霎时碎裂,六只豺狗眼泛绿光跃入,却见大奎从帷帐后闪出,独臂举起猎枪:“等的就是这群畜 生!”
原来镇长早被虎胆毒毙,席间竟是纸人替身。大奎笑得悲凉:“那日他逼我徒手搏虎,断臂时我就明白——唯有诈降才能近身。”
豺群扑向镇长尸身刹那,槐花笛声骤转凄厉,豺王竟人立而起撕开镇长官服,露出心口青黑的虎爪印。
“好个掏肛绝技。”大奎对着豺群深鞠一躬,“诸君当年替我爹娘报仇,今日又全我夫妻大义。”
月光浸透窗纸,豺群仰天长啸如泣如诉。那年镇长劫掠萨满神庙,正是豺群拖走了三十具亲兵尸首。
雪地上,槐花将骨笛埋进白桦林:“阿爷说过,豺笛一响天地共愤。”
林深处传来幼豺欢叫,新生的豺王正带着族群追逐野猪——这回它们护着的,是整座长白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