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雪峰的胜利？时代列车调头时只有沉默声

《南方周末》今天发了一篇文章，名字叫《文科的意义，不会因谁的褒贬而改变》，文章从网红张雪峰的改变说起，被封号之前，张雪峰恨不得天天给文科抹屎，从新露面之后，张雪峰认为文科“广阔天地，大有作为”。《南方周末》由此开评，表面上是谈文科的问题，实际上是在谈张雪峰。

本文最后一段如下写：

同样为了流量，网红可以在四年前极力推荐土木工程专业，理由是中国一直在进行城镇化建设，农村人都在往城里跑，城里人挣钱越来越多，有了改善居住的需求，这样房地产就会发展，所以学土木专业将面临更多的就业机会。而四年后，又照样可以把土木专业贬得一无是处。无他，四年后换了一批家长来充值咨询，自然要给金主“我一直正确”的印象。

这才是本文的点睛之处。

张雪峰毕业于郑州大学，可是这并不妨碍人家给一帮清北学生提建议。

张雪峰的成名，有两个恩主；

他一要感谢互联网，如果没有互联网这个开放的大平台，尤其是互联网上各种脱口秀的走红，张雪峰不可能走红，他那富有表演性质的话术，吸引了无数网民。在张雪峰之前之后，也有人做高考填报志愿顾问的服务，可是这些人缺乏张雪峰的语言张力，太严肃太一本正经了，而张雪峰不一样，他玩的的“郭德纲”的风格，有钱的捧个钱场，没钱的捧个人场，很快就出圈。

他二要感谢内卷大背景，正因为经济下滑，很多行业竞争加剧，人们越来越在乎人生的性价比，读书花了那么多精力，当然要找个好工作、图个好前程，要不然多亏啊。在阶层流动放缓、就业形势严峻的今天，如何避免“一着不慎，满盘皆输”的人生困境，很多人是相当茫然的，这个时候，张雪峰打着“实用主义”的小旗子出现了，多多少少回应了那些没什么资源的家庭的期待。

张雪峰为了流量和生意，当然是什么吸引眼球说什么，生意人嘛，这样做不可耻。只是在客观上，大家忽视了一个问题，那就是听相声可以听郭德纲，可是你要谋划自己人生的时候还听郭德纲的，危险系数很高。

不仅对个人危险系数很高，对整个社会危险系数也很高。

正如《南方周末》这篇文章写的那样：生活不只刚就业那一年，不确定性才是最大的确定性，谁知道三五年、十年二十年后，会有什么样的际遇，这和文理科无关。对这句话我双手赞成，一个人想要预测未来人注定会成为笑话，那些一脸高深指点别人未来的也一样。

问题在于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相信和追捧张雪峰。

你可以说这是因为很多家长太傻太天真，也可以说很多人看热闹不嫌事大，还可以说有些人浑水摸鱼故意起哄，从而为中国社会之制造闹剧，但是这些似乎都不是最核心的原因。张雪峰成为“网红”，我认为最直接的原因，就是整个社会实用主义的弥漫。

在张雪峰出现之前，关于教育和就业这些公共话语，往往包裹着一层“体面”的外衣。我们习惯于谈论“理想”、“兴趣”，谈“全面发展”和“社会贡献”。这些话语本身并无过错，但是在现实的各种洗礼之后，人们的信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。

这种变化和经济压力有关，但是并不能完全怪罪于经济，因为在历史上，无论是咱们中国还是其他国家，比当前压力大的时期多了去了，但并不是每个“困境”之中人们都这么追求实用。

毕竟，在实用之外，还有理想和情怀。

其实关注张雪峰的家长，大多是中产阶级，这背后的社会意义那就更值得我们注意了：很多人的心态，正在从“开拓进取”的乐观主义，转向“谨防跌落”的防御性保守主义。背后的潜台词是这样的：别的先不说，先让孩子找个好工作！

其实，文科并不是张雪峰唱衰的，君不见，城市里的大街小巷，有多少孩子被“沉迷”于奥数，家长们其实早就用自己的钱包投了票！

时代列车调头时只有沉默声，我很怀念自己读大学的时候，长期泡在图书馆读文学、历史以及哲学，曾和同学彻夜探讨《生命无法承受之轻》的这个“轻”字。而如今的大学生，不知道还有多少会热爱这些作品，愿意为它们浪费时光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