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父,您当年说我要是离开德云社,就得饿死。
”
曹云金在直播间里把这句话笑着说了三遍,顺手把刚收到的火箭礼物截图发在评论区,火箭尾巴上清清楚楚写着“1200万人在看”。
屏幕那头的观众刷着“金哥硬气”,没人再提十年前那场“欺天灭祖”的家谱除名。
时间像一块醒木,啪一声拍下,倒把旧段子拍成了新包袱。
德云社的反应来得不慢,会员制“线上小剧场”第二天就上线,年费三百八,弹幕里飘着“还是郭老师讲究”。
两边没吵,也没@谁,却像在同一张八仙桌上各自摆了茶碗,谁也没动筷子,但空气里都是葱花味。
外人以为这是斗气,内行看得明白,斗的是“谁来写新规矩”。
过去拜师,三节两寿徒弟得跪着敬茶,师父一句“儿啊”就算给饭碗;如今曹云金把合同模板甩在桌上,收益五五,版权归演员,公司只抽运营费。
北京曲艺团悄悄把这份模板复印了,拿去给新学员签字,老团长叹了口气:“省得十年后再哭一回。
”
郭德纲没喊冤,转头入股影视公司,持股35%,把“德云社”三个字做成出品方。
综艺、电影、周边盲盒,一样不落。
有记者追问“是不是跟徒弟较劲”,他摆摆手:“市场那么大,一个人占不完。
”话说得和气,指甲却掐进掌心,当年最像自己的那个人,如今成了对标项,换谁都得半夜醒一醒。
曲协的研讨会上,专家把郭曹写进PPT,标题冷冰冰——“师徒制现代转型困境”。
台下坐着一排穿大褂的年轻人,手机屏保是曹云金直播截图,旁边备注“日入百万不是梦”。
专家话音没落,他们就在群里发消息:听见没,咱这行也算“新经济”了。
有人担心直播说相声会把剧场掏空,可数据摆在那儿:曹云金场均点赞五千万,真买票进剧场的不到百分之五。
观众不是迁移,是分层——35岁以上认园子,18岁认手机,中间那拨谁好笑就粉谁。
传统像老汤,火小了不行,火大了溢锅,得有人掀盖,有人添柴,还得有人敢往里头下新料。
最尴尬的是法律。
现行条例里找不到“师徒”二字,只有“演出经纪”和“劳务关系”。
曹云金被除名那年,想打官司发现案由只能写“名誉侵权”,律师摊手:你们这行,一半靠情,一半靠嘴,落到纸面的太少。
如今听云轩招新人,第一件事就是签劳动合同,五险一金,加班有调休。
老艺人摇头:“没香火味。
”可年轻人喜欢,说这叫“睡得踏实”。
平台也学会看风向。
抖音给传统艺术开专属流量池,只要穿大褂、拿快板,算法就推一波。
曹云金直播间里,官方运营号天天蹲守,数据一涨,立刻发战报:看,传统不老。
德云社的线上小剧场也不甘示弱,后台技术部连夜上线“云鼓掌”功能,会员点一下,手机震三秒,演员在空剧场里听见“哗——”,像隔着时空接到一颗糖。
有人把这场对峙叫“相声南北战争”,其实枪炮声很小,更多是算盘声。
曹云金在直播间讲《学富五车》,弹幕刷“郭老师版本在这儿”,他笑笑不避讳:“师父教得好,徒弟才敢改。
”一句话把火药捻子掐灭,还顺手把流量引回老段子。
观众恍然大悟:原来师徒恩怨也能剪成彩蛋,旧梗新梗混一起,笑完还能回味点苦味。
行业慢慢长出新的“规矩”:合同写清分成,版权注明归属,演出前对台本,散场后留录音。
老派人看着碍眼,却不得不承认——有了条条框框,再哭再闹也能找着地方说理。
过去“清官难断家务事”,如今“仲裁委能断演出费”。
冷凇教授说得好:“阵痛不是坏事,是把人情社会往契约社会推一把。
”
至于谁能笑到最后,答案特俗:作品。
曹云金直播再火,也得每天翻新包袱;郭德纲综艺再忙,返场还得唱《大实话》。
观众的记忆比金鱼长,谁糊弄一次,他们能记一年。
市场无情也公平,流量能把人推上浪尖,也能在下一秒把他拍回沙滩。
能留下来的,永远是那段让人起鸡皮疙瘩的“哎呦喂”,而不是谁哭了谁笑了的八卦。
夜深了,曹云金下播前冲镜头抱拳:“各位老少爷们,明晚还是这点,咱讲新的。
”屏幕一黑,1200万人散场,像戏园子灯亮,瓜子壳踩得沙沙响。
另一边,郭德纲在综艺后台对词,徒弟问:“师父,咱线上小剧场要不要也开个直播?
”他抿口茶,慢悠悠:“开,但得记住,网络是海,作品是船,人情是帆,规矩是舵。
”
醒木再拍,下一回书,谁说谁唱,还没定。
但八仙桌已经支好,茶也续上,新规矩旧情义各坐一边,听客们揣着手机跟票根,想听的不外乎一句——
“您几位楼上楼下瞧好了,相声,还没完。
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