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海边捡到一个漂流瓶,里面的信竟预测了未来十年的所有大事
1
那天,青岛的海风跟疯了似的,裹着咸腥味儿,死命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我刚被老板当着全公司的面,骂得像条狗。
就因为一个数据错了小数点,几十万的单子打了水漂。
他说我,“陈阳,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?这点事都干不好,公司养你干嘛?”
我没回嘴。
我只是捏紧了拳头,指甲陷进肉里,直到那点刺痛把我从滔天的屈辱里拉出来一点点。
三十岁了,背着一百多万的房贷,月薪一万二,不敢病,不敢死,更不敢丢工作。
我还能干嘛?
我只能点头哈腰,“是,孙总,我的错,我马上改。”
走出会议室,我感觉背后那些年轻同事的目光,像一根根针,扎得我后背生疼。
有同情的,有看热闹的,更多的是一种“幸好不是我”的庆幸。
我逃也似的冲出公司,没回家,直接开车到了海边。
冬天的海,跟后妈的脸一样,灰蒙蒙,冷冰冰。
我脱了鞋,踩在冰冷的沙滩上,想让那点寒意把脑子里的火浇灭。
漫无目的地走着,一脚踢开一块被海浪冲上来的破木头。
一个深绿色的东西,在灰暗的沙子里,露出一角。
是个瓶子。
那种很老式的,带着木塞子的玻璃瓶,颜色深得像一汪不见底的潭水。
鬼使神差地,我把它捡了起来。
晃了晃,里面好像有东西。
我抠了半天,把那个被泡得发胀的木塞子给拔了出来。一股陈旧的、像老图书馆里书页的味道,混着海水的咸味,冲了出来。
我把瓶口朝下,倒出来一个被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小纸卷。
蜡很厚,我用钥匙划了半天才弄开,里面的纸竟然一点没湿。
纸是那种泛黄的羊皮纸,摸上去很有韧性。
上面是用一种很漂亮的钢笔字写着的一行行小字。
字迹清秀,但笔锋又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力道。
我借着手机屏幕的光,眯着眼看。
第一行字,就让我愣住了。
“2024年3月12日,青岛市崂山路与海尔路交叉口,燃气管道轻微泄漏,半小时后修复,无人员伤亡。”
我看了看手机。
今天,3月10号。
这他妈什么玩意儿?恶作剧?
我皱着眉往下看。
“2024年4月,‘星海科技’股价将在一周内暴涨三倍,随后被‘天擎资本’收购。”
“2024年6月,南美洲国家‘C国’发生7.8级地震,死亡人数逾万人。”
“2025年……世界杯冠军是阿根廷……不对,上届就是了,这写的……是冰岛?”
我草,冰岛?开什么国际玩笑。
后面的内容越来越离谱,从国际大事到某某明星的惊天大瓜,再到一种新型流感病毒的出现和被攻克……密密麻麻,一直写到了十年后。
我感觉荒谬又好笑。
这哪个闲得蛋疼的家伙,写了这么个东西扔海里?还预测未来?你怎么不算算我下顿饭吃什么。
我把纸条揉成一团,想扔回海里。
手扬到一半,又停住了。
万一呢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我的心脏。
万一是真的呢?
我被这个荒唐的想法给逗乐了,可手里的纸团却怎么也扔不出去。
最后,我把它塞进口袋里,自嘲地笑了笑。
陈阳啊陈阳,你真是被老板骂傻了,开始做白日梦了。
我把那个深绿色的瓶子也捡了起来,一起带回了家。
到家,我把那张纸摊平,压在书桌的玻璃板下面。
那个瓶子,我洗干净了,放在了阳台上,里面插了一支从楼下捡的狗尾巴草。
两天后,也就是3月12号。
我正在公司焦头烂额地处理那个搞砸了的项目,手机新闻弹窗突然跳了出来。
“本市快讯:今日上午10时许,崂山路与海尔路交叉口附近发生燃气管道泄漏,目前已紧急关闭阀门进行抢修,现场无人员伤亡……”
我盯着那行字,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,疯狂地跳动,撞得我胸口生疼。
我冲到我的工位,手忙脚乱地打开本地新闻网站。
头条,黑字,红标。
一模一样。
地点,事件,结果,一字不差。
办公室里人声嘈杂,键盘敲击声,电话铃声,同事的讨论声……
这些声音仿佛离我越来越远,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压在玻璃板下的,泛黄的纸。
我感觉一阵眩晕,手脚冰凉。
这不是恶作剧。
这不是巧合。
是真的。
2
我请了半天假,几乎是逃回了家。
我反锁上门,冲到书桌前,死死盯着那张纸。
四月。
现在是三月中旬,还有半个多月。
我打开股票软件,搜索“星海科技”。
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,股价半死不活地在五块钱左右徘徊,成交量小得可怜。
这种股票,扔进股市里,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。
它会暴涨三倍?
开什么玩笑。
可燃气管道的事,又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我心上。
我开始疯狂地在网上搜索关于“星海科技”和“天擎资本”的一切信息。
什么都没有。
两家公司八竿子打不着,没有任何业务往来,没有任何收购传闻。
我越查,心里越没底。
信,还是不信?
这是一个摆在我面前的,巨大的,足以改变我一生的赌局。
赌注是我全部的积蓄。
我打开我的银行APP,看着那个数字。
三十五万。
这是我工作快十年,省吃俭用,除了还房贷之外,攒下的所有家当。
我原本打算用它来提前还一部分房贷,或者,如果我被开了,用它来撑过找工作的空窗期。
这是我的底裤,我的命。
把它全扔进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“预言”里?
我疯了吗?
我一整个下午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,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。
地板被我踩得吱吱作响。
我一会儿觉得这事儿靠谱,燃气管道就是铁证。
一会儿又觉得我肯定是魔怔了,万一那只是个巧合呢?世界上巧合的事多了去了。
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。
一个说,冲!搏一搏,单车变摩托!你这辈子难道就想这样了?被老板骂,还房贷,窝囊一辈子?
另一个说,稳住!这是你全部的家当!输了你就万劫不复!房贷断供,房子被收走,你睡大街去吗?
我烦躁地抓着头发,感觉头皮都要被我抓下来了。
我点了一根烟,猛吸一口,呛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烟雾缭绕中,老板那张轻蔑的脸,同事们看好戏的眼神,又浮现在我眼前。
“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?”
“公司养你干嘛?”
去他妈的。
老子不干了。
我掐灭烟头,眼神变得坚定。
赌了。
输了,大不了从头再来。
赢了,我就把辞职信甩在那个姓孙的脸上。
我把那三十五万,分批,全部,买了“星海科技”。
买完的那一刻,我虚脱地瘫在椅子上,浑身是汗,好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。
钱变成了屏幕上一串跳动的数字。
我的心,也跟着那串数字,悬在了半空中。
3
接下来的半个多月,是我人生中最煎熬的一段日子。
我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,就是打开股票软件。
“星海科技”的股价,像一条死鱼,一动不动。
有时候跌个一两分钱,我的心就揪一下。
有时候涨个一两分钱,我又开始幻想它一飞冲天。
我吃不下,睡不着,上班的时候对着电脑屏幕发呆,代码敲得一塌糊涂。
孙总又骂了我两次。
我没还嘴,甚至没觉得屈辱。
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等着,你给老子等着。
我最好的哥们儿刘伟看我状态不对,约我出去喝酒。
刘伟是我大学同学,睡在我上铺的兄弟,现在在一家国企当个小科员,日子不咸不淡。
烧烤摊上,他给我倒满一杯扎啤。
“你小子怎么了?丢了魂似的。又被你们那老板骂了?”
我喝了一大口,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,心里却更燥了。
我看着他,很想把漂流瓶的事告诉他。
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怎么说?
说我捡了个瓶子,上面写着未来?
他非得以为我疯了不可。
“没啥,就工作上有点烦。”我含糊地说。
“烦就别干了呗,”刘伟吹着牛逼,“凭你这技术,到哪儿找不到工作?实在不行,跟我干,咱俩合伙开个工作室。”
我苦笑了一下。
他不知道,我连辞职的底气都没了。
我所有的底气,都在那个叫“星海科技”的股票里。
“对了,你听说了吗?我一哥们儿,前阵子炒股,一个月赚了二十多万。”刘伟说得眉飞色舞,“他说他有内部消息。”
我心里一动,“什么股票?”
“好像叫什么……星海科技?对,就这个名儿。”
我手里的啤酒杯“哐当”一声掉在桌上,酒洒了一桌子。
“你说什么?!”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声音都在抖。
刘伟被我吓了一跳,“我操,你干嘛?就……就星海科技啊,怎么了?”
“你那哥们儿……他什么时候买的?买了多少?”我追问道。
“就上个月吧,具体我哪儿知道。你问这么清楚干嘛?你小子也买了?”他狐疑地看着我。
我的心跳得像打鼓。
原来不止我一个人。
这封信,难道不止一封?
还是说,这个世界上,真的有那么多所谓的“内部消息”?
那一刻,我心里的信念,突然又动摇了。
如果很多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,那庄家会不会提前收割?
我越想越怕,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家把股票全卖了。
但理智告诉我,不能。
信上写的清清楚楚,四月。
现在才三月底。
我坐立不安地喝完那顿酒,满脑子都是“星海科技”。
回到家,已经是深夜。
我打开电脑,看着那条纹丝不动的K线,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。
往前一步是天堂,还是地狱,没人知道。
我把那张纸从玻璃板下抽出来,又看了一遍。
字迹还是那么清晰。
“……在一周内暴涨三倍……”
一周内。
我把“一周内”这三个字,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。
妈的。
死就死吧。
我关了电脑,强迫自己去睡觉。
4月1号,愚人节。
股市开盘。
“星海科技”的股价,依然像个睡着的美人,毫无动静。
我自嘲地想,这大概是那个漂流瓶跟我开的最大的一个玩笑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几乎已经绝望了。
我开始盘算着,如果这三十五万全亏了,我该怎么办。
要不要跟父母开口?
要不要卖掉一套小点的房子,搬回老家?
我甚至开始在招聘网站上,偷偷浏览新的工作机会。
直到4月8号,星期一。
那天早上,我像往常一样,麻木地打开股票软件。
然后,我看到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。
“星海科技”,开盘即涨停。
鲜红的10%,像一团火,瞬间点燃了我的眼睛。
我愣了足足有十几秒,才反应过来。
我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下。
疼!
不是做梦!
我看着那个涨停板,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。
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,像一头濒死的野兽,终于等来了甘霖。
接下来的一周,是我人生中最魔幻的一周。
周二,涨停。
周三,继续涨停。
周四,高开高走,盘中一度涨停。
我的账户余额,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。
三十五万。
五十万。
八十万。
一百万!
我每天看着那个数字,感觉像在做梦。
我不敢相信,钱可以来得这么容易。
我这十年辛辛苦苦,加班熬夜,看人脸色,才攒了三十多万。
而现在,仅仅几天,我就成了百万富翁。
这是什么概念?
这意味着,我他妈的再也不用看那个姓孙的脸色了!
意味着,我的房贷可以一次性还清了!
意味着,我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,想吃什么就吃什么!
我兴奋得好几天没睡好觉。
周五,股价冲到了16块多,接近三倍。
就在这时,一则重磅消息弹出。
“天擎资本宣布,拟以每股17元的价格,全面收购星海科技。”
我看着那条新闻,浑身巨震。
然后,我狂笑起来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信上写的,每一个字,都应验了。
分毫不差。
我没有丝毫犹豫,在17块的价位,把我手里所有的股票,全部卖出。
当交易成功,账户里显示着那串长长的数字时,我瘫在椅子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一百一十九万。
扣除本金,我赚了八十四万。
我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打开电脑,敲了一封辞职信。
我没有写任何客套话,只有一行字。
“孙总,世界那么大,我想去看看。另外,你脑子里装的才是浆糊。”
我把信打印出来,签上我的名字:陈阳。
然后,我开着我那辆破别克,去了公司。
我走进孙总的办公室,他正翘着二郎腿,对着一个女同事指手画脚。
看到我,他眉头一皱,“陈阳?你不是请假了吗?又出什么幺..."
我没等他说完,直接把辞职信拍在他桌上。
“我不干了。”
他愣住了,拿起信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“陈阳,你什么意思?你以为你是谁?想走就走?”他把信狠狠摔在桌上,“你这个月的奖金不想要了?项目交接怎么办?”
我笑了。
笑得特别开心。
我走到他面前,俯下身,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
“奖金?老子不要了。交接?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“我告诉你,从今天起,你,还有这个破公司,都跟我没关系了。”
“还有,别再让我听见你说别人脑子里装的是浆糊。”
“因为真正装浆糊的,是你自己。”
说完,我直起身,转身就走。
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。
我能感觉到孙总在我背后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。
但我不在乎了。
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,阳光正好。
我深吸一口气,感觉空气都是甜的。
自由。
这他妈的,才叫自由!
4
我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去银行,把一百万的房贷,一次性还清了。
当柜员把那张盖着“已结清”印章的单子递给我时,我感觉压在我身上十年的大山,终于被搬走了。
我拿着那张纸,在银行门口站了很久。
轻松。
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我剩下的钱,还有六十多万。
我给自己换了辆车,一辆二手的宝马5系。虽然是二手的,但开出去也足够有面子。
然后,我开始了我梦寐以求的生活。
我睡到自然醒,然后去吃一顿悠闲的早午餐。
下午去健身房,或者找个咖啡馆看书。
晚上约朋友喝酒,或者一个人去看午夜场的电影。
我去了西藏,看了布达拉宫。
我去了云南,逛了丽江古城。
我把过去十年想做而不敢做,没钱做,没时间做的事情,全都做了一遍。
这种感觉,爽爆了。
刘伟知道我发了财,惊得下巴都快掉了。
我没告诉他漂流瓶的事,只说是运气好,跟风炒股赚了一笔。
他羡慕得不行,“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。什么时候也带兄弟飞一把?”
我拍着胸脯说,“没问题,下次有消息,第一个告诉你。”
我心里想的是,等下一个股票预测出现,我就拉他一起发财。
有福同享,这才是兄弟。
生活过得纸醉金迷,我开始有点飘了。
我流连于各种酒吧和会所,身边开始围绕着各种各样的人。
有夸我年轻有为的,有叫我“陈哥”的,还有一些眼神暧昧的年轻女孩。
我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。
这是我以前从未体验过的。
我开始觉得,钱,真的是个好东西。
它可以让你挺直腰杆,可以让你得到尊重,可以让你拥有选择的权利。
我甚至有点感谢那个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的孙总。
如果不是他,我也不会在那个绝望的下午,去海边捡到那个瓶子。
我把那张泛黄的纸,像圣旨一样供了起来,锁在保险柜里。
每天晚上,我都会拿出来看一遍。
我期待着下一个预言的到来。
那段时间,信上预测的几件国际大事,都一一应验了。
南美洲C国的地震,新闻画面里的断壁残垣,和信上冰冷的文字,重合在一起。
我看着电视里痛哭流涕的人们,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不是幸灾乐祸,也不是同情。
而是一种……全知全能的上帝视角。
我知道会发生什么,但我什么也做不了。
我只是一个提前拿到剧本的观众。
这种感觉很微妙,让我既兴奋,又有一丝不安。
我安慰自己,这是天灾,不是人祸,跟我没关系。
我只是个普通人,我能做的,就是过好自己的生活。
然后,我看到了下一个跟钱有关的预言。
“2025年秋,虚拟货币‘以太币’将迎来一波史诗级牛市,价格突破一万美元。”
虚拟货币。
这东西我听说过,但从没碰过。
我觉得它虚无缥缈,跟赌博没什么区别。
但信上的预言,从来没错过。
我开始研究虚拟货币。
我发现这东西比股票的风险大得多,波动也剧烈得多。
我犹豫了。
我已经有钱了,生活无忧,还有必要去冒这个险吗?
万一这次信错了呢?
我把剩下的六十多万全投进去,如果输了,我就真的回到解放前了。
可是,“史诗级牛市”这几个字,像魔咒一样,在我脑子里盘旋。
一万美元。
我查了一下以太币现在的价格,大概在三百美元左右。
这意味着,三十多倍的涨幅。
如果我把六十万全投进去……
那将是……两千万?
两千万!
这个数字让我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有了两千万,我就可以在青岛买最好的海景别墅,开最拉风的跑车。
我这辈子,就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。
贪婪,是人的本性。
当你看过捷径之后,就再也不想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路了。
我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。
我把所有的钱,六十几万,全部,换成了以太币。
然后,就是漫长的等待。
2025年,秋天。
一开始,市场毫无波澜。
我每天看着那个数字小幅波动,心也跟着七上八下。
刘伟看我天天对着电脑神神叨叨,问我搞什么。
我这次学聪明了,没跟他说实话,只说在研究一个投资项目。
他劝我,“你现在又不差钱,瞎折腾什么?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?”
我嘴上应着,心里却不以为然。
安稳?
安稳有什么意思?
我要的是站在巅峰的感觉。
终于,在十月份的某一天,市场开始启动了。
以太币的价格,像脱了缰的野马,开始疯狂地向上冲。
五百美元。
一千美元。
三千美元。
五千美元!
我的资产,每天都在以几十万,上百万的速度增长。
我感觉自己像在坐过山车,刺激得头皮发麻。
我每天什么都不干,就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笑。
我开始规划着拿到钱以后要怎么花。
买哪里的别墅,买什么颜色的法拉利,要不要请个管家和司机。
我甚至开始看一些私人小岛的出售信息。
我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世界之巅。
当价格突破九千美元的时候,我开始有点紧张了。
信上说的是“突破一万美元”。
马上就要到了。
我应该在什么时候卖掉?
是一万就卖,还是再等一等?
万一它涨到两万呢?
贪婪再次占据了我的大脑。
我决定再等等。
然而,就在价格冲到九千八百美元,距离一万仅一步之遥的时候。
毫无征兆地,崩盘了。
一根巨大的红色K线,像一把利剑,从天而降。
价格在短短几分钟内,从九千八,跌到了八千。
然后是七千。
五千。
三千。
我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我资产的数字,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缩水。
两千万。
一千五百万。
一千万。
五百万。
我整个人都傻了,大脑一片空白。
我疯狂地点击着鼠标,想要卖出,可交易网站因为巨大的交易量,直接卡死了。
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跌。
等我终于能操作的时候,价格已经跌回了不到一千美元。
我的两千万,变成了不到两百万。
我瘫在椅子上,浑身冰冷,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为什么?
信上不是说“突破一万美元”吗?
为什么会这样?
我疯了一样冲到保险柜前,拿出那张信纸。
“……虚拟货币‘以太币’将迎来一波史诗级牛市,价格突破一万美元。”
我反复看着这句话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没错啊。
它确实迎来了牛市,价格也确实无限接近了一万美元。
可它没说,突破之后会怎么样。
它没说,会崩盘。
我明白了。
信,只告诉我结果。
但它不会告诉我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,每一个陷阱。
它给了我剧本,但它没告诉我,演员可能会临时改词。
我损失了六十万的本金,但赚了一百多万。
从结果来看,我还是赚了。
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我感觉自己像个。
一个被贪婪冲昏了头脑的,彻头彻尾的。
我曾经唾手可得的两千万,就因为我的一念之差,化为了泡影。
那种从云端跌落的感觉,比从来没有拥有过,还要痛苦一万倍。
我把自己关在家里,整整一个星期。
我谁也不见,电话也不接。
我每天就对着那张信纸发呆。
我第一次开始憎恨它。
是它给了我希望,又亲手把我的希望打得粉碎。
是它让我看到了天堂,又把我一脚踹进了地狱。
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。
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,到底是一件好事,还是一件坏事?
5
这次打击,让我消沉了很久。
我卖掉了那辆装逼用的宝马5系,换回了一辆普通的代步车。
我也搬出了那个租来的豪华公寓,回到了我自己那套已经还清贷款的,小小的两居室。
我开始重新审视我的生活。
没有了工作的束缚,没有了房贷的压力,我本该是自由的。
可我却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网给困住了。
这张网,就是那封信。
我每天都在研究它,分析它,揣摩它。
它成了我生活的全部。
我不再关心今天天气好不好,不再关心朋友们的喜怒哀乐。
我只关心,下一个预言是什么。
下一个,能让我翻盘的机会,在哪里。
我变得越来越孤僻,越来越神经质。
刘伟来找过我几次,看到我颓废的样子,吓了一跳。
“你小子怎么搞成这样了?不是说赚大钱了吗?”
我没法跟他解释,只能说投资失败,亏了不少。
他叹了口气,拍拍我的肩膀,“钱没了可以再赚,人没事就行。别钻牛角尖,大不了从头再来。”
“你技术那么好,我那哥们儿的工作室正好缺人,要不你去试试?”
我摇了摇头。
回去上班?
过那种朝九晚五,看人脸色的生活?
不。
我回不去了。
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。
体验过那种挥金如土,一掷千金的快感后,我怎么可能再甘心去赚那一个月一两万的死工资?
我拒绝了刘伟。
我说我想自己静一静。
他没再说什么,只是临走前,给我留下几千块钱。
“先拿着花,不够再跟我说。”
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心里五味杂陈。
曾几何时,我也想过带着他一起发财。
可现在,我连自己都快要搭进去了。
我把那几千块钱放在桌上,没动。
我盯着那张信纸,眼睛都红了。
我不甘心。
我一定要把失去的,都拿回来。
我开始研究信上剩下的预言。
大部分都是一些国际政治,或者社会事件,跟我没什么关系。
我像一个寻宝人一样,在字里行行间,寻找着任何一个可能跟“钱”扯上关系的机会。
终于,我找到了一个。
“2027年,一种名为‘光伏玻璃’的新材料技术将取得突破性进展,相关产业将迎来爆发。”
光伏玻璃。
我立刻开始搜索相关资料。
我发现这是一个非常有前景的行业,但目前还存在一些技术瓶颈。
信上说,技术将在2027年取得突破。
现在是2026年初。
还有一年多的时间。
这一次,我告诉自己,一定要冷静。
不能再像上次一样,被贪婪冲昏头脑。
我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,去研究这个行业。
我跑遍了全国好几个生产光伏玻璃的城市,像个记者一样去采访,去调研。
我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想要投资建厂的小老板,跟那些工厂的技术员、销售员套近乎。
我把这个行业的上下游产业链,摸得一清二楚。
我甚至比一些业内人士,还要了解这个行业。
我筛选出了几家最有潜力,技术储备最雄厚的公司。
然后,我把我剩下的一百多万,加上卖车剩下的钱,凑了一百五十万,全部投了进去。
这一次,我不再是盲目地相信信上的预言。
我是把它当成一个战略情报,然后用我自己的知识和判断,去制定详细的战术。
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。
我不再每天盯着股价的涨跌,因为我知道,短期波动毫无意义。
我要的,是长期的胜利。
2027年春天。
信上预言的时间点,越来越近。
果然,几家头部公司相继发布公告,宣布在新一代光伏玻璃技术上取得了重大突破,生产成本大幅下降,透光率显著提升。
消息一出,整个板块疯了。
我持有的那几只股票,像打了鸡血一样,连续拉了十几个涨停板。
我的资产,再一次,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膨胀。
三百万。
五百万。
一千万。
两千万!
这一次,我没有再贪。
当总资产接近两千五百万的时候,我开始分批出货。
我没有卖在最高点,但我卖得非常安稳。
当最后一笔交易完成,看着账户里那串长长的数字时,我没有狂喜,也没有激动。
我只是平静地点了一根烟。
这一次,我赢了。
赢得很彻底。
我不仅把上次亏的“预期收益”赚了回来,还翻了倍。
我成了名副其实的,千万富翁。
6
我没有立刻开始挥霍。
上一次的教训太深刻了。
我把大部分钱,都换成了最稳妥的资产。
我在青岛最好的地段,全款买了一套三百平米的海景大平层。
我又买了几套小户型的公寓,用来收租。
剩下的钱,我存了定期,买了国债。
我确保,即使我从今天起什么都不干,这些钱产生的利息,也足够我一辈子衣食无忧。
做完这一切,我才真正地松了口气。
我终于可以,安心地享受生活了。
我把刘伟约了出来。
我开着新买的保时捷911,停在他那辆破旧的捷达旁边。
他看到我,愣了半天。
“我操……你小子……抢银行了?”
我把他拉上车,带他去了青岛最高档的餐厅。
我把一张银行卡推到他面前。
“这里面有五十万,密码你生日。算我借你的,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。”
他看着那张卡,又看看我,没接。
“陈阳,你老实告诉我,你到底怎么发的财?”他的表情很严肃,“你是不是干了什么违法的事?”
我知道,这次瞒不住了。
而且,我也不想再瞒了。
他是这个世界上,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。
我喝了口酒,把我捡到漂流瓶的经历,原原本本地,告诉了他。
我讲得很详细,从第一次的燃气管道,到星海科技,再到后来的虚拟货币和光伏玻璃。
他听得目瞪口呆,脸上的表情,从震惊,到怀疑,再到难以置信。
“你……你说的都是真的?”他结结巴巴地问。
我拿出手机,给他看我股票账户的交割单,给他看我银行账户的流水。
那些数字,是最好的证明。
他沉默了。
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他拿起酒杯,一口气喝干了。
“所以,你现在……能预知未来?”他看着我,眼神很复杂。
“不是我能,是那封信能。”我纠正他。
“那……那信上还写了什么?”他急切地问,“还有没有发财的机会?”
我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,心里咯噔一下。
那是贪婪的光。
和我当初,一模一样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信上剩下的内容,告诉了他。
信上,已经没有明确的,可以快速致富的预言了。
剩下的大多是些天灾人祸,或是科技发展的宏大叙事。
比如,某年某月,人类将在火星上发现液态水的痕迹。
比如,某年某月,AI技术将发展到可以代替人类进行大部分基础脑力劳动。
这些东西,离我们的生活太远了。
刘伟听完,有些失望。
“就没了?”
“没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些天灾人祸,比如哪个地方要地震,哪个地方要发洪水,这些我们是不是可以……”他搓着手,欲言又止。
我明白他的意思。
提前去做空某个地区的经济?或者买入相关的救援物资概念股?
我摇了摇头。
“我们不能这么做。”我说。
“为什么?!”他很不解,“这都是钱啊!”
“这是人命。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们不能拿别人的灾难,来当自己发财的工具。这是底线。”
那一次的虚拟货币崩盘,虽然让我损失惨重,但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。
这封信,不是我的提款机。
它是一把双刃剑。
它可以载舟,亦可以覆舟。
如果不能控制自己的贪婪和欲望,我迟早会被它反噬。
刘伟听了我的话,沉默了。
他最终还是没有收下那张卡。
他说,“兄弟的钱,我不能要。你要是真想帮我,以后有什么靠谱的路子,带我一个就行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那顿饭,我们吃得有些沉闷。
我感觉,我和他之间,似乎有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。
我们还是最好的兄弟,但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。
7
拥有了巨额财富之后,我的生活,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,充满快乐。
短暂的兴奋过后,是巨大的空虚。
我不用再为生计奔波,每天都有大把的时间。
可我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我尝试过去旅游,但看再美的风景,也激不起我内心的波澜。
我尝试过去学习新的技能,比如画画,比如弹琴,但总是三分钟热度。
我的心,静不下来。
因为我知道,这个世界,对我来说,已经没有了未知。
我知道未来十年会发生什么。
这种感觉,就像在看一部已经知道了结局的电影。
无论过程多么精彩,都索然无味。
我开始失眠,整夜整夜地睡不着。
我只能靠酒精来麻痹自己。
我成了酒吧里最受欢迎的客人,因为我出手阔绰,从不吝啬。
我身边换了一个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朋友。
她们爱我的钱,爱我的保时捷,爱我带她们出入高档场所的虚荣。
没有人真正关心我。
她们看不见我笑容背后的空洞,也听不懂我酒后的胡言乱语。
我常常在深夜的豪宅里独自醒来,看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,感觉自己像一座孤岛。
我拥有了一切,却好像失去了一切。
我开始频繁地拿出那封信。
我像一个瘾君子,反复地阅读上面的每一个字。
我渴望从中找到新的刺激,新的目标。
然后,我看到了一个我之前一直忽略的预言。
它夹杂在一堆国际大事中间,毫不起眼。
“2029年7月21日,刘伟,因疲劳驾驶,于青岛环海高速崂山段,发生严重车祸,当场死亡。”
刘伟。
我的兄弟。
当场死亡。
我看着那行字,感觉浑身的血液,瞬间凝固了。
大脑一片空白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我拿不稳那张纸,它飘落在地上。
我颤抖着手,想把它捡起来,却怎么也够不着。
我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怎么会?
怎么会是刘伟?
这不可能!
这绝对不可能!
我猛地从地上爬起来,冲到保险柜前,把信锁了进去。
我告诉自己,这是假的。
一定是假的。
信也会出错。
对,它一定出错了。
虚拟货币那次,它不就没说准吗?
我拼命地给自己找理由,找借口。
可我骗不了自己。
虚拟货币那次,信没有错。
错的是我的贪婪。
信上的每一个字,都像烙印一样,刻在了我的脑子里。
日期,地点,原因,结果。
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我最好的兄弟,刘伟,只剩下不到两年的生命了。
我该怎么办?
告诉他?
他会信吗?
他只会觉得我疯了,或者是在诅咒他。
不告诉他,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死亡?
我做不到。
我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纠结之中。
我开始疯狂地给刘伟打电话。
我约他吃饭,约他喝酒,约他钓鱼。
我只想看到他,确认他是活生生的,好好的。
他一开始还很高兴,觉得我这个发了财的兄弟,还没忘了他。
可渐渐地,他发现了我的不对劲。
我总是盯着他看,看得他发毛。
我总是旁敲侧击地问他工作累不累,开车多不多。
我跟他说,“兄弟,钱是赚不完的,别太拼了,注意身体。”
他说,“我不像你,我得养家糊口啊。”
他结了婚,老婆刚生了孩子,正是压力最大的时候。
为了多赚点钱,他下班后还去做代驾。
疲劳驾驶。
信上写的,是疲劳驾驶。
我的心,像被针扎一样疼。
我知道,这一切,都是因为我。
如果我当初,直接把那五十万硬塞给他,他是不是就不用这么拼命了?
如果我没有在他面前炫耀我的财富,他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大的心理落差,非要去证明自己?
我充满了自责和悔恨。
我开始想尽一切办法,去改变他的命运。
我跟他说,我想投资他的代驾公司,让他当老板,不用自己亲自开车。
他拒绝了。
他说,“陈阳,我知道你是好意。但我们是兄弟,我不能占你这个便宜。我自己能行。”
他的自尊心很强。
我越是想帮他,他越是抗拒。
我们的关系,变得越来越紧张。
有一次,我们又因为这件事吵了起来。
他喝多了,红着眼睛冲我吼:
“陈阳!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有钱了,就了不起了?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了?!”
“我告诉你,我刘伟虽然穷,但我有骨气!我不用你可怜!”
他的话,像一把刀子,插在我心上。
我看着他,很想把真相告诉他。
我想跟他说,我不是可怜你,我是想救你!
可我不能。
我怕我一说出口,我们连兄弟都没得做。
更怕的是,我怕命运的力量,是无法抗拒的。
万一我告诉了他,他为了避开这个预言,反而以另一种方式,走向了同样的结局呢?
我不敢赌。
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,笨拙地,去尝试改变这一切。
时间一天天过去,离那个可怕的日子,越来越近。
我变得越来越焦虑,整夜整夜地做噩梦。
我梦见刘伟浑身是血地躺在高速公路上,他看着我,问我:
“陈阳,你为什么不救我?”
我每次都从噩梦中惊醒,浑身冷汗。
2029年7月21日。
那一天,终于还是来了。
8
那一天,青岛下着瓢泼大雨。
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一样。
我从凌晨开始,就一直给刘伟打电话。
关机。
我给他老婆打电话。
她说,刘伟昨晚代驾干了个通宵,早上回来睡了,手机调了静音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通宵代驾。
疲劳驾驶。
所有的条件,都对上了。
“嫂子,你听我说,无论如何,今天千万别让伟哥出门!千万别让他开车!”我的声音都在抖。
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她被我的语气吓到了。
“你别问了,听我的,算我求你了!”
她犹豫了一下,答应了。
我还是不放心。
我开着车,像个疯子一样,冲到了他家楼下。
我在雨里,死死地盯着他家的窗户。
我告诉自己,只要他今天不出门,就没事了。
我就在这里守着他,守一天一夜。
中午的时候,我看到他家的窗帘动了一下。
是刘伟。
他看到了楼下我的车。
很快,我的手机响了。
“陈阳,你他妈有病是不是?在我家楼下干嘛?”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。
“伟哥,你听我说,你今天哪儿都别去,就在家待着。”
“你凭什么管我?我下午有个重要的客户要见,在黄岛那边,必须过去!”
黄岛。
要去黄岛,必须走环海高速。
我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
“你不能去!”我几乎是在吼。
“你他妈到底想干嘛?!”他也吼了起来,“从去年开始你就神神叨叨的,你是不是咒我死啊?!”
“我……”我语塞了。
“我告诉你陈阳,我的事不用你管!”
说完,他狠狠地挂了电话。
我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,手脚冰凉。
不行。
我不能让他去。
我冲上楼,疯狂地砸门。
“刘伟!你开门!你听我说!”
没人开门。
我能听到里面他老婆的劝阻声,和他愤怒的咆哮声。
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。
刘伟红着眼站在门口,指着我的鼻子。
“滚!”
“我不滚!你今天不能走!”我死死地抓住门框。
“你再不滚我报警了!”
我们两个,像两头愤怒的公牛,在楼道里对峙着。
邻居们都探出头来看热闹。
就在这时,他老婆抱着孩子出来了,哭着说:
“陈阳,你走吧,算我求你了。你们别吵了,孩子都吓着了。”
我看着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,看着他老婆那张梨花带雨的脸。
我的心,像被撕裂了一样。
我松开了手。
我还能怎么办?
我总不能把他绑起来吧?
我失魂落魄地走下楼。
我看着窗外倾盆的大雨,感觉天旋地转。
我失败了。
我什么都改变不了。
我坐在车里,看着他家的单元门。
几分钟后,刘伟,撑着伞,走了出来。
他没有开他那辆捷达。
他走到路边,上了一辆出租车。
我愣住了。
出租车?
信上写的,是疲劳驾驶。
他坐出租车,不是他自己开车,那……是不是就意味着,预言失效了?
一个巨大的希望,在我心里升起。
我看着那辆出租车汇入车流,消失在雨幕中。
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也许,命运是可以改变的。
也许我的干预,真的起作用了。
我疲惫地发动汽车,准备回家。
收音机里,正在播报实时路况。
“……受暴雨天气影响,环海高速崂山段,刚刚发生一起多车连环追尾事故,其中一辆出租车被两辆大货车挤压,车体严重变形,伤亡情况不明,请过往车辆注意绕行……”
环海高速。
崂山段。
出租车。
我的大脑,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我猛地一脚油门,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,冲了出去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到事故现场的。
路已经被封锁了。
我弃车,翻过护栏,冲了过去。
我看到了。
那辆出租车,被挤成了一块废铁。
红色的车身,和鲜血的颜色,混在一起。
几个消防员,正在用切割机,试图打开车门。
我疯了一样地冲过去,被警察死死拦住。
“你干什么的!不许过去!”
“那是我哥们儿!!”我嘶吼着,眼泪夺眶而出,“让我过去!!”
我看着那堆废铁,双腿一软,跪在了冰冷的雨水里。
我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我只听见切割机的轰鸣声,警察的呵斥声,还有我自己的,绝望的哭嚎声。
信,没有错。
它甚至比我想象的,还要精准。
疲劳驾驶。
我一直以为,是指刘伟自己。
可我忘了,那个出租车司机,也可能疲劳驾驶。
甚至,我的出现,我的争吵,让他心烦意乱,没有选择自己开车,而是打了一辆车。
是我。
是我亲手,把他送上了那辆死亡出租车。
我以为我在反抗命运。
到头来,我却成了命运最忠实的,刽子手。
9
刘伟的葬礼,我没有去。
我没脸去。
我没法面对他妻儿的眼泪,没法面对他父母的白发。
我把自己锁在家里,像一具行尸走肉。
我卖掉了房子,车子,注销了所有的银行卡。
我把所有的钱,匿名,打给了刘伟的妻子。
我知道,这些钱,换不回刘伟的命。
这只是我,一个杀人凶手,徒劳的赎罪。
我带着那个深绿色的瓶子,和那张泛黄的信纸,回到了我捡到它的那片海滩。
还是那个地方。
海风依然那么冷,那么咸。
我打开信纸。
上面的字迹,依然清晰。
我一字一句地,把它们从头到尾,又看了一遍。
那些曾经让我狂喜,让我疯狂,让我绝望的文字,现在看来,只剩下无尽的讽刺。
我看到了信的最后。
在所有预言的末尾,还有一行小字。
我以前从没注意过。
“2034年3月10日,一个叫陈阳的男人,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,将把一封写满字的信装进一个深绿色的瓶子里,扔进大海。”
我看着那行字,浑身剧震。
然后,我笑了。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原来是这样。
原来,是这样。
这个世界上,从来就没有什么来自未来的预言。
这封信,是我自己写的。
是十年后的我,写给十年前的我的。
一个完美的,封闭的,无法挣脱的,时间的循环。
十年前的我,因为这封信,得到了财富,失去了朋友,最终变成了现在的我。
而现在的我,将要写下这封信,把它扔进海里,让十年前的我捡到,再重复一遍这该死的命运。
为什么?
十年后的我,为什么要这么做?
是为了让我发财?
还是为了让我体验这锥心刺骨的痛苦?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现在,轮到我了。
我该怎么做?
是按照“预言”,写下一模一样的一封信,让这个循环继续下去?
还是,写点别的?
比如,在刘伟的预言后面,加上一句,“千万不要让他坐上那辆出租车”?
不。
没用的。
我比谁都清楚,命运的强大和狡猾。
我越是想去改变,就越是会被它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我甚至怀疑,我此刻脑子里所有的想法,所有的“反抗”,都早已被那个“十年后的我”预料到了。
都是这个该死的剧本的一部分。
那我还能做什么?
唯一的办法,就是打破这个循环。
我不写了。
我把这封信撕掉,把这个瓶子砸碎。
让这个循环,从我这里,彻底终结。
我看着手里的信纸,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深绿色的瓶子。
我的手,开始颤抖。
我真的,有勇气,去面对一个完全未知的未来吗?
没有了这封信,我将一无所有。
我将变回那个,在老板面前点头哈腰,为了房贷愁白了头的,三十岁的陈阳。
我将失去所有的财富,所有的光环。
我将重新回到那个,我曾经拼了命想要逃离的世界。
我做得到吗?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我再也不想当命运的傀儡了。
我再也不想,眼睁睁地看着我爱的人,在我面前死去,而我无能为力。
我拿起那张泛黄的信纸。
我没有撕碎它。
我拿出打火机,点燃了它的一角。
火焰,从纸的一角开始蔓延,吞噬着那些黑色的字迹。
那些曾经主宰我十年人生的预言,在我眼前,一点点,化为灰烬。
“星海科技”……
“以太币”……
“光伏玻璃”……
“刘伟”……
火光映在我的脸上,很暖。
眼泪,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。
再见了,我的千万财富。
再见了,我的上帝视角。
再见了,我这荒唐又可悲的,被剧透的十年。
信纸,很快就烧完了。
黑色的灰烬,被海风一吹,就散了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我拿起那个深绿色的瓶子。
我没有砸碎它。
我把它,空着,扔回了大海。
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落入水中,很快就被一个浪头卷走,消失不见。
也许,它还会被某个人捡到。
但那里面,已经什么都没有了。
没有预言,没有财富,没有捷径。
只有一个,空白的,未知的,充满了无限可能的,未来。
我站在海边,站了很久很久。
直到夕阳落下,把整个海面,染成了金色。
我转身,离开。
我不知道我明天会怎么样。
也许,我会去找一份新的工作,重新开始还房贷。
也许,我会背上包,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,重新开始生活。
我一无所有。
但我感觉,我拥有了全世界。
因为,从今天起,我的命运,将由我自己,一笔一划地,重新书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