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月30号,丁少华没了。消息是12月1号传出来的,江苏民盟盟员吴丹在朋友圈里简单提了一句,没说病因,也没讲细节。但熟悉他的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——他那个更新勤快的视频号,突然停在了11月底。65岁,走得悄无声息,连个抢救的新闻都没见着。
其实很多人压根没听过丁少华这个名字。外地人?更是一头雾水。但在南京本地,尤其是老城南一带,提起“丁老师”,街坊们立马想到的是那一口地道的南京白话,还有舞台上那个总能把人逗得前仰后合的瘦高个儿。他不是郭德纲那种全国皆知的“角儿”,却是真正扎进泥土里、用方言说笑几十年的曲艺人。
他的师承可不简单。师父是梁尚义,再往上数,师爷是张寿臣——对,就是和侯宝林并称“北侯南张”的那位。早年相声界分南北,北方有侯宝林扛大旗,南方就靠张寿臣撑场子。丁少华虽没赶上那个黄金年代,但骨子里继承的是这股“江南相声”的筋骨。他演《挤公交》《南京十怪》,不是为了搞笑,是为了把快消失的南京话一点点缝进现代人的耳朵里。连拍《金陵十三钗》那会儿,剧组都专门请他去当方言顾问,片子里那些市井小民的腔调,不少是从他嘴里“抠”出来的。
要说他最让人佩服的,还不是上央视《曲苑杂坛》播了小品《温馨家园》,也不是全国获奖的相声《尴尬事》。是他从2006年开始,悄悄办了个相声班——而且一分钱不收。一办就是19年。那时候没人理解,说你放着商演不跑,折腾这个干啥?他笑笑:“总得有人接着说南京话吧,不然以后小孩连‘阿要辣油啊’都听不懂了。”班上收的学生,有小学生,也有退休大爷,普通话七扭八歪,他就一句句教,一个包袱一个包袱磨。有人问他图什么,他说:“图个心安。”
回过头看,丁少华这辈子差点就跟相声擦肩而过。23岁那年,他揣着攒了半年的饭票钱去报名培训班,结果初试就被刷了——口音太重,基础太差。但他死活不走,在门口蹲了三天,最后硬是用一股“愣劲儿”打动了老师。那位老师后来常说:“多少年没见这么痴的人了,就算是个棒槌,也得给机会。”这一给,就给了南京相声一条活路。
后来他走南闯北,浙江、福建、山东,哪儿有活儿就往哪儿赶。说相声、演小品、玩口技,甚至客串主持人,但只要回到南京,第一件事就是回教室看看学生练得咋样。他从不把自己当“名家”,常穿件旧夹克,拎个保温杯就上台。台下观众笑得打滚,他站在那儿,眼睛弯成月牙,像极了小时候趴在收音机前偷学马三立的那个少年。
如今,教室还在,学生还在,可那个总在黑板上写“南京话不是土,是根”的人,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