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是说相声的,凭啥他们能盆满钵满,我们连房租都快交不起?”北京王府井一间临时关闭的小剧场里,张伯鑫对着镜头红了眼眶。这位高英培先生的关门弟子、三代曲艺世家出身的相声人,在直播中抛出的灵魂拷问,戳中了整个行业的痛点——当德云社的商演门票秒光、分店开遍全国时,无数小剧团正在生存线上挣扎。
张伯鑫的经历堪称相声圈的“逆袭与落差”样本。三岁唱单弦,九岁说快书,十二岁登台表演《劫刑车》,十六岁拜入高英培门下,祖父是宝字辈名家张喜林,父亲是快板书传人张同和,这样的家世背景让他年少时便在北京相声圈站稳脚跟。从挚友社到相声第二班,再到如今的高兴社,三次创业的他见证过一票难求的盛况,也搭档过孙越、王自健等知名演员。但如今,他位于王府井的“斗笑剧场”被迫关闭,新场地还在筹备中,团队只能靠直播维持曝光,“能收支平衡,让兄弟们活下去就好”。
他的呐喊并非孤例。在德云社5500人商演座无虚席、票价飙至1860元的同时,西安相声节即便邀请了姜昆等名家,1000张门票也仅售85%;青曲社曾因《满腹经纶》爆红,如今却传出拖欠工资的消息;更多小剧场里,演员比观众还多,老包袱抖出来的笑声稀薄得让人心酸。张伯鑫坦言:“我们尊重郭德纲老师的成就,也想过合作,但没有资本支持、缺乏宣传渠道,连让观众看到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但“德云社一家独大”真的是小剧团难以为继的根本原因吗?今年相声市场规模已达十几亿元,嘻哈包袱铺、相声新势力等社团依然活得风生水起。关键或许在于,观众的选择标准早已变了。年轻观众不再迷信“名门正派”的头衔,他们更在意段子新不新鲜、能不能戳中生活痛点。德云社的张九龄、王九龙会提前体验兰州牛肉面,把“一清二白三红四绿”编进段子;而张伯鑫的演出仍主打“正宗传统”,反复提及师门辈分,却鲜少产出贴近当下的原创内容。
更值得深思的是行业生态的真相。德云社的“独大”并非靠打压同行,而是通过市场化运作、内容创新和艺人培养,把相声从小众曲艺推向了大众市场。数据显示,25-40岁观众占比已成为相声市场的主力,很多三四线城市的观众正是通过德云社才开始关注相声,进而走进本地小剧场。真正让小剧团陷入困境的,可能是固守传统的思维、缺乏创新的内容,以及遇到问题就甩锅的心态——就像张伯鑫团队曾因改编快板暗讽同行引发争议,反而消耗了观众好感。
张伯鑫的呐喊没错,相声不该是某一家的专属舞台,每个热爱这门艺术的人都该有吃饭的机会。但行业的公平从来不是靠抱怨得来的,而是靠真本事挣来的。侯宝林大师当年靠的不是家世,而是一句句新包袱;相声新势力能逆势扩张,靠的是贴近年轻人的表达和全国巡演的布局。对于小剧团来说,与其纠结“德云社为什么这么火”,不如思考“观众到底想看什么”。
相声的生命力在于创新,行业的繁荣需要百花齐放。当张伯鑫们能放下辈分执念,把传统技艺与当下生活结合,用年轻人喜欢的方式讲好故事,或许不用再喊“凭什么不能吃饭”——因为观众的笑声和真金白银,从来不会辜负真正的热爱与努力。毕竟,相声这碗饭,从来都是给有真本事的人留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