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顺四年六月的一个午后,北京城的天像是被泼了墨,黑得吓人。
紧接着,冰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,有的甚至跟核桃一样大,满地乱滚。
这场突如其来的老天爷变脸,硬生生把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徐有贞给拉了回来。
当时的皇帝朱祁镇看着这一地冰雹,心里直犯嘀咕,觉得这是老天爷在示警,是不是杀错了人?
于是大笔一挥,把原本要砍头的徐有贞改判流放金齿卫。
这命是保住了,可这一流放,就是从云端跌进了泥坑。
要说这事儿讽刺在哪呢?
就在三年前,这个徐有贞还是把民族英雄于谦送上断头台的操盘手,是和军阀石亨、大太监曹吉祥喝过血酒的“铁哥们”。
这场被后世称为“夺门之变”的政治豪赌,其实就是这三个投机分子搞的一次“借壳上市”。
咱们把时间轴拉回公元1457年的那个冬天。
那时候紫禁城里的气氛,简直比现在的ICU还要紧张。
景泰帝朱祁钰眼看就不行了,唯一的太子早夭,皇位这就成了无主之物。
对于老百姓来说这是要换天,但对于某些想翻身的政治赌徒来说,这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风口。
第一个闻着味儿凑上来的,是武清侯石亨。
这人是个典型的粗线条军阀,打仗是一把好手,但脑子里的弯弯绕实在不多。
他那天被临终的皇帝叫去安排后事,出了寝宫大门,他满脑子算的都是自个儿的小账:按部就班立新君,我顶多算个退休老干部;要是能把关在南宫七年的太上皇朱祁镇弄出来复辟,那我就是有“拥立之功”的开国元勋。
这笔买卖,风险虽大,但利润足以让人忽略绞刑架。
但石亨也有自知之明,知道自个儿几斤几两。
特别是朝堂上还站着一座大山——兵部尚书于谦。
有于谦镇场子,任何阴谋诡计都像是过家家。
石亨想绕过这座山,就必须找个脑子好使、且想翻身想疯了的聪明人。
于是,徐有贞上线了。
徐有贞这人特有意思,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才子,天文地理无所不通,但混得那是相当惨。
当年土木堡之变,这哥们建议南迁逃跑,结果被于谦当场怼了回去,从此名声臭了大街,仕途也被堵得死死的。
为了改运,他甚至把原名“徐珵”改成了“徐有贞”,可惜只要于谦在一天,他就永无出头之日。
当石亨深夜敲开徐家大门,抛出那个惊天计划时,徐有贞估计手都在抖。
家里人拼命拦着,说石亨这人不可信,这是掉脑袋的事。
可徐有贞此时眼里哪还有什么风险,只剩下那泼天的富贵。
他当时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大实话,大意就是:我知道石亨这人不靠谱,但他是我唯一的翻身机慧。
想赢,就得梭哈。
就这样,没脑子的武夫石亨、一肚子坏水的徐有贞,再加上手里有宫门钥匙的太监曹吉祥,这三个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,凑成了一个临时的“合伙人团队”。
正月十六那个雪夜,他们踹开了南宫的大门,把朱祁镇重新推上了皇位。
紧接着,正如徐有贞策划的那样,他们以“意欲迎立外藩”这种莫须有的罪名,杀了于谦。
于谦的血,染红了这帮人的顶戴花翎。
徐有贞如愿进了内阁当首辅,石亨封了忠国公,曹吉祥总督三大营。
这三人组成的“曹石徐”集团,一度风光得不行,走路都带风。
但这世上最坚固的是利益,最脆弱的也是利益。
当共同的敌人于谦倒下后,这三个合伙人内部立刻就开始互掐了。
问题的核心就在于“分赃不均”。
在石亨和曹吉祥看来,这江山是我们提着脑袋带兵冲出来的,你徐有贞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,凭什么现在你站在C位,受万人敬仰,还要对我们指手画脚?
徐有贞得志之后,确实有点飘。
他自诩读书人,打心眼里看不起石亨这种大老粗和曹吉祥这种阉人。
他在皇帝面前那是侃侃而谈,经常不给石亨面子,还想限制石亨的权力。
这种“过河拆桥”的姿态,彻底把石亨给惹毛了。
石亨玩不转那些引经据典的大道理,但他够毒。
他和曹吉祥设计了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“窃听计”。
这招简直就是现代版的“录音门”。
他们买通了皇帝身边的小太监,专门偷听朱祁镇和徐有贞的私房话。
有一天,当朱祁镇再次和石亨聊天时,石亨故意把那些只有皇帝和徐有贞知道的私密评价说了出来。
朱祁镇当时就懵了,问这事儿你怎么知道。
石亨装作一脸无辜地说,外面都传遍了啊,徐有贞到处跟人说,显得他和陛下关系铁。
这一招简直是绝杀。
对于皇帝来说,无能可以忍,贪污可以忍,但“泄露禁中语”是绝对的底线。
信任这东西就像一张纸,皱了就再也抚不平了。
朱祁镇瞬间觉得徐有贞这人不可信,是个把皇室机密当谈资的小人。
石亨紧接着导演了一出苦肉计,指使御史弹劾自己,然后跑到皇帝面前哭诉,说这都是徐有贞指使的,他想弄死我独揽大权。
朱祁镇新仇旧恨涌上心头,立刻下令抓捕徐有贞。
要不是后来那场救命的冰雹,徐有贞早在天顺四年就凉透了。
徐有贞倒了,石亨赢了吗?
并没有。
扳倒了徐有贞,石亨彻底失去了制约,开始疯狂膨胀。
他不仅安插亲信,还让自己的侄子石彪镇守边关,手握重兵。
他甚至在家里打造了超越规制的豪宅,每天门庭若市。
他忘了一个最基本的道理:皇帝之所以容忍恶犬,是因为需要它咬人;现在这狗想上桌吃饭,那就只能炖了。
朱祁镇虽然以前昏庸过,但他毕竟当了两个周期的皇帝,帝王心术还是有的。
看着石亨日益骄横,朱祁镇开始不动声色地剪除羽翼。
先是抓了石彪,接着以“怨望造妖言”的罪名将石亨下狱。
仅仅一个月,这位叱咤风云的忠国公就死在了牢里,死得不明不白。
这时候,原本的“三人团”只剩下了太监曹吉祥。
看着徐有贞流放、石亨惨死,曹吉祥吓坏了。
恐惧到了极点,往往会催生出疯狂。
曹吉祥心想: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像当年“夺门”一样,再搏一把!
但他忘了,当年的“夺门”之所以能成,是因为有石亨的兵和徐有贞的谋,还有孙太后的默许。
现在他只有一群乌合之众的家丁和几个干儿子。
天顺五年七月,曹吉祥的嗣子曹钦狗急跳墙,率兵造反。
这场叛乱就像一场闹剧,仅用了一天就被平定。
曹钦投井自杀,曹吉祥被凌迟处死,曹家被满门抄斩。
至此,策划“夺门之变”的三大元凶,全军覆没。
回头看看这段历史,真挺唏嘘的。
徐有贞才华横溢却心术不正,石亨勇猛过人却贪得无厌,曹吉祥身居高位却不知进退。
他们因为对权力的贪婪而结盟,推翻了于谦那座正义丰碑,以为从此就能享受荣华富贵。
结果呢?
这就是典型的“有命赚钱,没命花钱”。
他们把国家大事当成了一场生意,入股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聪明的投资人,等到分红的时候才发现,在皇权这个巨大的绞肉机面前,他们不过是几块随时可以被丢弃的废料。
徐有贞晚年被放回乡,在吴县老家苟活了十二年。
据说他每当听到雷声,就会吓得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成化八年,徐有贞在家中病死,终年六十六岁,死的时候,身边冷冷清清,连个吊唁的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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