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57年正月,曾凭一己之力守住北京城的于谦,被斩于崇文门外,而下旨杀他的,正是刚通过夺门之变复位的明英宗朱祁镇。
直到三年后,朱祁镇才逐步意识到自己杀错了人,就连那场复位政变,根本都没必要搞。
要搞懂这一切的来龙去脉,咱们得先回到那场改变明朝命运的“夺门之变”,看看于谦为何会成为朱祁镇复位后的“眼中钉”。
话说在土木堡之变后,朱祁镇被瓦剌人掳走,大明王朝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,朝堂上甚至有大臣提议南迁避祸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,时任兵部尚书的于谦站了出来,厉声驳斥南迁论调,力主坚守北京,还拥立朱祁镇的弟弟朱祁钰登基,也就是后来的景泰帝。
于谦
在于谦的统筹下,明军守住了北京城,瓦剌人无奈之下只能把朱祁镇放回来。
可问题来了,皇位已经有人坐了,朱祁镇回来后就成了“太上皇”,被软禁在南宫,一待就是七年。
七年时间里,朱祁镇心里的憋屈就不用多说了,而景泰帝后来还废了朱祁镇儿子朱见深的太子之位,立自己儿子为储,这让兄弟俩的关系彻底降到冰点。
明代宗 朱祁钰
直到景泰帝病重,而且他唯一的儿子早夭,皇位继承成了大问题。
这时候,野心家们看到了机会,分别是武将石亨、文臣徐有贞和太监曹吉祥。
这三个人各有各的小算盘,石亨想靠拥立之功掌控兵权,徐有贞想借此事入阁掌权,曹吉祥则想通过操控皇帝巩固内廷势力,三人一拍即合,决定发动政变,把朱祁镇重新推上皇位。
公元1457年正月,石亨等人率领亲信士兵,趁着夜色撞开南宫大门,簇拥着朱祁镇直奔皇宫,敲响了上朝的钟鼓。
当百官们赶到朝堂,看到龙椅上坐着的是朱祁镇时,全都惊呆了,回过神后只能纷纷跪拜,朱祁镇就这么兵不血刃地复位了。
可复位之后,一个棘手的问题摆在了面前,自己这个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,毕竟景泰帝还没正式退位。
这时候徐有贞站了出来,提议杀掉景泰帝的心腹于谦,这样才能证明复位的合法性,不然天下人都会觉得这是篡位。
除了要给复位找个“由头”,石亨三人还有自己的私怨要报。
于谦这个人刚正不阿,向来不徇私情,石亨曾想推荐自己的亲信做官,被于谦严词拒绝;徐有贞当年提议南迁,被于谦当众斥责,一直怀恨在心;曹吉祥想借职务之便谋取私利,也被于谦多次阻拦。
所以在徐有贞的挑唆下,朱祁镇也把自己被软禁七年的怨气,全都算到了于谦头上,当即下令逮捕于谦,还罗织了一个“谋立外藩”的罪名,说于谦想拥立襄王的儿子当皇帝,这可是触碰皇权底线的大罪。
可实际上,这个罪名纯属子虚乌有,是石亨等人伪造的证据。
当时朝堂上有大臣站出来为于谦辩解,说他忠心耿耿,守护北京有功,怎么可能谋反?
但朱祁镇被复位的喜悦和多年的怨恨冲昏了头脑,根本听不进去。
就这样,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,于谦被判处死刑。
行刑那天,天空突然乌云密布,狂风大作,仿佛连上天都在为这位忠臣鸣不平。
而抄家的锦衣卫到了于谦家里,更是傻了眼,这位曾担任兵部尚书的大官,家里除了皇帝御赐的蟒衣和剑器,连一点多余的钱财都没有,清廉得让人心酸。
朱祁镇当时得知这个消息后,心里或许有过一丝动摇,但很快就被权力的欲望掩盖了,他没想到,这一丝动摇,会在三年后变成无尽的悔恨。
复位成功后,石亨、徐有贞、曹吉祥三人如愿以偿,被朱祁镇封为“夺门功臣”,权倾朝野。
可这三个人掌权后,立马暴露了贪婪跋扈的本性,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。
徐有贞仗着自己是内阁大臣,处处打压异己,还想独揽大权;石亨更是嚣张,不仅大肆提拔亲信,把京营兵权牢牢抓在手里,还经常不经请示就闯入皇宫,对朝政指手画脚;曹吉祥则利用太监的身份,在宫里安插亲信,大肆敛财。
朱祁镇一开始还念着他们的拥立之功,对这些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可他慢慢发现,这三个人的势力已经大到威胁自己的皇权了,心里渐渐生出了不满。
真正让朱祁镇对这三个人产生怀疑,并且开始反思杀于谦这件事的,是发生在天顺二年的“陈汝言贪腐案”。
陈汝言是石亨的亲信,在石亨的推荐下,接替于谦担任兵部尚书。
可谁也没想到,这家伙上任还不到一年,就被查出巨额贪腐,抄家时搜出的金银财宝、良田豪宅不计其数。
朱祁镇亲自去查看了陈汝言的赃物,再对比当初抄于谦家时的清贫,心里五味杂陈,当着石亨的面怒斥道:“于谦在兵部任职多年,手握兵权,死的时候家里连多余的钱财都没有,陈汝言才当一年兵部尚书,就贪了这么多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”。
这句话一出口,不仅石亨吓得浑身发抖,朱祁镇自己心里也开始犯嘀咕:于谦要是真有谋反之心,有的是机会敛财,可他偏偏两袖清风,难道自己真的错怪他了?
如果说陈汝言贪腐案是让朱祁镇产生怀疑的导火索,那真正让他彻底醒悟的,是一年后内阁大臣李贤的一番话。
天顺三年,朱祁镇私下召见李贤,吐槽石亨、曹吉祥等人太过跋扈,干预朝政,连自己这个皇帝都不放在眼里。
李贤对朱祁镇直言:“陛下,这些人就是借‘夺门’之功狐假虎威。其实您仔细想想,‘夺门’这两个字本身就有问题,皇位本来就是您的,景泰帝病重且没有子嗣,群臣迟早会联名上奏请您复位,哪里需要‘夺’呢?”
李贤这番话可以说是点醒了梦中人,他接着说道:“当初石亨他们搞政变,要是成功了,他们就能邀功请赏、掌控大权;要是失败了,背负骂名的可是陛下”。
朱祁镇听完之后,脸色瞬间铁青,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。他这才明白,自己一直以为的“拥立之功”,不过是野心家们精心设计的骗局,而自己为了这个骗局,竟然杀了于谦这样的忠臣。
也就是从这一刻起,朱祁镇彻底反应过来,自己不仅杀错了人,连那场夺门之变,根本就没必要发生。
醒悟之后的朱祁镇,开始着手清理石亨、徐有贞、曹吉祥这三个人。
先是徐有贞和石亨因为争权夺利内讧,朱祁镇趁机把徐有贞流放外地,永不录用。
接着石亨因为嚣张跋扈,被人举报图谋不轨,朱祁镇下令将他下狱,石亨最终在狱中死去,他的侄子石彪也被斩首。
最后是曹吉祥,看到石亨和徐有贞的下场后,干脆狗急跳墙发动兵变,结果兵变失败,曹吉祥被凌迟处死,满门抄斩。
短短几年时间,所谓的“夺门三功臣”就全部覆灭,朱祁镇还下旨禁止朝野上下再提“夺门”二字,彻底否定了这场政变的必要性。
那么,既然朱祁镇已经知道自己杀错了于谦,为什么不立刻为他平反呢?其实这就是帝王的无奈了。
如果公开为于谦平反,就等于承认自己当初的复位是非法的,会动摇自己的统治基础;而且作为皇帝,他也拉不下脸公开承认自己被臣子忽悠,杀错了忠臣。
所以朱祁镇只能用其他方式弥补,比如释放于谦被流放的家属,派人照顾于谦的后人,私下里也会向大臣提及于谦的功绩。
直到朱祁镇临终前,才特意嘱咐太子朱见深,一定要为于谦平反昭雪。
公元1464年,朱祁镇驾崩,太子朱见深即位。第二年便下旨为于谦平反,恢复他的官职,还追赠谥号“肃愍”,算是给了这位忠臣一个迟来的公道。
而朱祁镇这一辈子,也充满了争议,他既有土木堡之变的昏庸,也有杀于谦的过错,但晚年能够醒悟,清理奸臣,废除殉葬制度,也算是有了一丝悔悟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