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下十五度,帐篷被风撕出大口子,血氧仪滴滴报警,屏幕上的85像一记耳光——这就是刘伟元12月17日夜里的全部家当。
班戈到尼玛,导航说三天,现实给的是每天九点到下午六点封路,剩下的时间风像疯狗,六点以后黑得连影子都收走。
他感冒没好,却得在海拔四千九的嘎弄拉山口推车,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比心跳还响。
很多人以为骑川藏就是拍拍照,发发“诗和远方”。
可西藏交通厅的公告白纸黑字:班戈—尼玛段只有四成是柏油,其余是搓板、沙窝、暗冰,施工队每天把路扒开又填上,像给大地缝针。
刘伟元原想三天干到尼玛,结果第一天就被风拍在色林措南岸,帐篷杆子断成三截,夜里用胶带缠了又缠,风还是灌进来,睡袋口结了一层白霜。
血氧85,等于每吸一口气都少15%的氧,脑子像被箍了橡皮筋,一用力就嗡嗡响。
他拍视频说“还行”,其实镜头外喘了八次才挤出笑。
真正要命的是时间窗口。
气象局挂出大风蓝牌:每天上午十一点到下午四点阵风八级,正好卡死施工放行时段。
骑出去就是顶着刀口,躲回来又冻成冰棍。
十六号那天他十一点出发,骑了不到十公里被横风吹进排水沟,前轮瓦盖直接折成L形。
路边新立的应急救援点成了救命稻草,吸了半小时氧,灌了两壶热水,才敢继续挪。
那两台铁皮箱子是十二月刚摆上去的,坐标写在反光膜上,太阳一照像给孤魂野号开的门。
进度被风一口口啃掉,他倒学会算细账:白天能骑四小时,均速十公里,再扣掉推车、补胎、缩在应急点吸氧,一天能挪四十公里算老天赏脸。
班戈到尼玛两百三十公里,按这个节奏得五天,还得祈祷别再爆胎、别再发烧。
十七号夜里他直播,背景是撕烂的帐篷布,弹幕刷“不行就撤”,他咧嘴笑出一口白雾:“撤?
回去的路一样要风,一样要爬坡,不如往前,省得重吃一遍苦。
”
苦里也有彩蛋。
尼玛县文旅局悄悄搞了“冬游西藏”骑行福利:只要车上绑着驮包,文部南村的象雄遗址直接免票。
向导打电话说,达则措西北二十公里新发现一条古冰川,冰舌伸到湖边,蓝得发黑,目前还没几个游客踩过。
刘伟元听完把电话一挂,第二天路线直接往北偏了十公里,风大也认了——视频素材要是独一份,流量能把帐篷钱挣回来。
十二月的藏北,天黑得干脆,六点后温度跳水,手机电量十分钟掉二十。
他把充电宝贴在肚皮上取暖,镜头对着星空,说“明天要是能到尼玛,请你们吃炕锅羊肉”。
屏幕外,血氧仪又滴滴两声,85掉到83,他关掉摄像,把最后一片感冒药干嚼吞下。
风还在撕帐篷,像催更的观众,也像生活本身:不给退票,也不给字幕。
骑到这一步,远方早就不是滤镜,是胶带、是应急点、是血氧85还能咧嘴的倔强。
刘伟元能不能在二十一日前晃进尼玛县城,没人敢打保票;但可以确定,风会继续吹,路会继续烂,他还是会继续蹬。
藏北冬天最冷的不是温度,是“算了”两个字,而他刚好还没学会发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