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皇位耽误的“老好人”？重读明英宗

话说咱们今天要聊的这位大明皇帝，那真是独一份的奇特人物——他当过俘虏，做过囚徒，最后又坐回了龙椅。朱祁镇先生这辈子，简直就像坐过山车，高高低低起起落落，让人看得眼花缭乱。

咱们先从他风光的时候说起。九岁登基，那时候还是宣德十年，小娃娃穿着龙袍坐在宽大的龙椅上，脚都够不着地。好在有“三杨”辅政，老太太张太皇太后垂帘听听政，大明这艘大船还算平稳。可问题就出在这孩子太平顺了——没吃过苦，没摔过跤，身边围着一群太监天天喊“万岁圣明”。尤其是那个王振，能把朱祁镇哄得找不着北。于是正统十四年，瓦剌来犯，这位二十三岁的年轻皇帝脑子一热，要学祖宗御驾亲征。大臣们跪了一地劝啊，可架不住皇帝热血沸腾，王振在旁边煽风点火。结果呢？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出居庸关，走到土木堡，被也先的骑兵包了饺子。明军死伤过半，随行文武大臣死了五十多个，最离谱的是——皇帝本人被活捉了。这事儿在大明历史上，那是破天荒头一遭。

接着咱们说说朱祁镇的俘虏生涯。被掳到草原上，刚开始也先把他当个宝，想用来勒索大明。可没想到于谦等人在北京立了他弟弟朱祁钰当皇帝，把他尊为太上皇——这招够绝，瓦剌手里的筹码瞬间贬值。也先带着他到处叫门，让守将开门接太上皇，大明朝的将领们个个回复：“我们有新皇帝了！”场面一度十分尴尬。不过话说回来，朱祁镇在草原上这一年多，倒是显露出他人性里还算不错的一面——他跟看守他的蒙古人关系处得挺好，和也先的弟弟伯颜帖木儿成了朋友，据说分别时还依依不舍。这点儿人格魅力，算是他少有的闪光点。

景泰元年，也先觉得这太上皇留着也没用，反而可能成了烫手山芋，就把他放回来了。回到北京的朱祁镇，从此开始了七年的软禁生活。南宫的大门被锁上，饭菜从墙洞递进去，过年过节连炮仗都不让放，生怕有人借机联络。这七年，是他人生最低谷——从天子到囚徒，看着儿子太子位被废，看着弟弟坐稳龙椅。要换了别人，可能早就崩溃了，但朱祁镇硬是熬过来了。这段经历，大概把他身上那些少年天子的浮躁气，磨掉了不少。

最戏剧性的转折发生在景泰八年。石亨、徐有贞、曹吉祥这几个投机分子，趁着景泰帝病重，撞开南宫大门，把朱祁镇又抬回了奉天殿。这就是明朝历史上著名的“夺门之变”。重新坐上龙椅的朱祁镇，干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杀了于谦——这位在危难时刻拯救大明的功臣。这事儿成了朱祁镇一生最大的污点。你说他忘恩负义也好，说他政治需要也罢，总之这刀一下去，后世史书上的骂名就逃不掉了。不过有意思的是，后来他想起于谦的功劳，又有些后悔，还替于谦平了反——这人做事，常常带着这种矛盾劲儿。

复位后的天顺年间，朱祁镇倒是做了几件值得称道的事。他废除了自朱元璋开始的殉葬制度——这事儿特别值得说道。可能是他自己在南宫尝过等死的滋味，也可能是钱皇后哭瞎的眼睛让他动了恻隐之心。总之他临终前特意交代：“殉葬非古礼，仁者所不忍，众妃不要殉葬。”就凭这一条，后宫多少女子的性命保住了。他还释放了建文帝的幼子，这个被关押了五十多年的“建庶人”，总算重见天日。这些事，让人看见他性格里那份难得的仁慈。

朱祁镇这个人吧，你说他昏庸，他确实把大明带进了土木堡的深渊；你说他无能，他却在草原上赢得了敌人的尊重；你说他狠毒，他杀了于谦；你说他仁慈，他废除了惨无人道的殉葬。他就像个复杂的多面体，很难用一句话概括。他一生最大的悲剧，可能就在于——他本就是个普通人，却被放在了皇帝的位置上。普通人的软弱、犹豫、感情用事，放在皇帝身上就成了致命伤。但反过来，普通人那份重情义、念旧好，也让他做出了些超越时代的事。

他临走前给儿子朱见深留下遗诏，特意强调了两件事：一是废殉葬，二是让钱皇后死后与他合葬。这个一生大起大落的人，到最后惦记的，竟是这些带着人情味儿的事。或许这就是朱祁镇最真实的样子——他不是雄才大略的君主，也不是十恶不赦的暴君，他就是个被命运抛来抛去的普通人，在皇权的巨大漩涡里，时而随波逐流，时而挣扎着做出自己的选择。他的一生告诉我们：坐在龙椅上的，也是血肉之躯，有闪光时刻，也有糊涂年头。而历史对他的评价，就像他本人一样，注定要在褒贬之间，长久地摇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