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“开门办春晚”的大环境下,陈佩斯那句“都是爷”的分量又变重了。
这话放现在听,味道可跟以前不一样了,有了新说法。
陈佩斯当年撂下一句“都是爷,谁都惹不起”,甩手离开了春晚。现在看,这话像句预言。
那句话当时很多人以为他在抱怨,其实他讲的是实情,那时候谁都能对节目提意见,导演不敢改动剧本,演员只能按照领导的安排去演。
连后台的小助理也能插上话,创作的人没有发言权,观众看着也觉得难受,这种情况持续了十几年,春晚越来越像完成任务,不像一场联欢。
谁也没想到,2025年年底,央视居然真的一天之内连发两道公告,彻底把春晚那扇关了四十多年的门给推开了。
他们搞了个“开门迎春晚”,向全民征集节目,还说要把语言类节目的排练时间给足。
网友们都炸了,说这是“专业的人终于能干专业的事了”。
正当网络上热烈庆祝这场“精彩的春晚”之时,那句话又被翻了出来。
那曾经让创作者忐忑不安的春晚,难道是真的开始抛开架子了?
在那段漫长且略显沉闷的岁月里,大年三十晚上的电视屏幕,似乎总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玻璃。
这层玻璃把真正的烟火气挡在了外面,只留下一种精心雕琢过的“精致”。
很长一段时间,这种微妙的疏离感让观众握着遥控器的手无所适从——开着吧,那里面演的喜怒哀乐仿佛和自己没什么关系。
关了吧,家里似乎又少那么点背景音。我们早就习惯了在这种名为“过年”的集体仪式里,把看电视从一项娱乐活动,退化成一种只要有些声响就好的伴随性行为。
直到2025年,一道关于“开门”的缝隙被撬开,人们才惊觉,那个曾被无数规则和所谓“格调”层层包裹的庞然大物,终于开始试着找回它失落已久的东西——“人味儿”。
说起这“人味儿”的流失,并非一日之寒,倒更像是一场持续了十余年的漫长误会。
回望过去,那个关于“教观众怎么过年”的执念,死死扣在了每一位登台者的头上。
还记得赵本山当年那句虽然没在央视说完、却在民间流传甚广的大实话吗?
老百姓辛苦奔波了365天,这大过年的,哪怕就在这几小时里别让人受教育、单纯让人乐呵乐呵,这要求算高吗?
但在某种严苛的审核逻辑下,这个朴素的愿望成了奢望。有一年,在某个著名的小品里,“包饺子”这三个字竟然被生硬地重复了四十多次,仿佛不通过这种高密度的词语轰炸,就无法向屏幕前的人证明什么是“团圆”。
这种对形式感的过度迷恋,直接挤占了幽默的生存空间。那个曾打算用《小偷》逗乐大伙的“小品王”,带着满满的诚意叩门,却因“缺乏教育意义”吃了闭门羹。
连夜改出的《相亲2》依旧因为不够“升华”而被拒之门外。
后来他在地方卫视亮相,那是满堂喝彩、笑声震天,这种鲜明的温差,无疑是对那个高高在上舞台最无声却也最响亮的讽刺。
不知从何时起,“正确”成了创作的第一铁律,而“好笑”反而成了需要层层审批的奢侈品。
这种创作生态下,诞生了一种让观众倍感陌生的“NPC式表演”:台上的演员台词说得字正腔圆,走位精准得像电脑程序,表情管理完美无瑕,可就是让人觉得少了一股热乎劲儿。
甚至是“秃顶”这样一个纯粹生理特征的描述词,在审查中都可能因为担心冒犯而被打入冷宫。
在这种过度无菌化的环境下,连相声演员也变得手足无措——郭德纲那次万众期待的亮相,最终给观众留下的只是深深的遗憾,就像他后来吐槽的那样,在这种外行指挥内行的氛围里,再好的角儿也施展不开拳脚。
更让人啼笑皆非的,是那些把艺术当作流水线零件组装的“规矩”。相声只能说几分钟、小品必须在哪一秒抖包袱,哪怕是沈腾、马丽这种“长在观众笑点上”的顶梁柱,也不得不把自己精心打磨的作品改得支离破碎。
这种把相声当快餐切、把小品当课本排的做法,直接导致了语言类节目的全面衰退。
当舞台上不再有陈佩斯无实物吃面时的狼狈真实,不再有赵本山带着那顶破旧中山帽的狡黠一笑,观众自然也就选择了用脚投票。
有趣的是,台下的观众席甚至都比台上的节目更有“看头”:一位身着背带裤、打着黑领结的“吊带男”,竟然神奇地连续六年坐在观众席里,成了流水的春晚里那一抹铁打的背景板。
这一切的源头,或许可以追溯到那种被哈文导演在2012年推行“改革”时确立、本意或许良好但执行后逐渐变味的审美导向。
所谓的“三不用”原则——拒绝低俗、格调不高和有污点的演员——初衷自然是好的,试图拔高晚会的艺术门槛。
然而在具体的执行层层加码中,那些带着泥土味儿的、稍微带点讽刺锋芒的段子,都被当成了“不洁之物”被清扫出局。最后剩下的,自然只剩下一碗挑不出毛病、但也尝不出咸淡的温吞水。
那句流传甚广的“都是爷”,曾经被解读为陈佩斯对观众的吐槽,但若我们剥开历史的洋葱,会发现这其实是对那个权力结构盘根错节的名利场最辛辣的注脚。
在那个封闭的体系里,“爷”不是电视机前拥有投票权的大众,而是后台那些手握生杀大权、能凭个人喜好裁定节目生死的审核者。
但令人欣慰的是,寒冬再长,终究抵不过春暖花开的自然规律。这种令人生厌的僵局,终于在时代的车轮滚到2025年时听到了碎裂的声音。
那两份接连发布的重磅文告,像是一记响雷,炸开了封闭四十年的那扇厚重铁门。这一次,“开门办春晚”不再是一句印在红头文件上的漂亮口号,而变成了实打实的行动——向民间征集节目、承诺给予语言类节目充分的创作自由和排练时长。
这一次,判断一个节目该不该上的标准,不再是哪位领导皱没皱眉头,而是这碗“菜”合不合老百姓的胃口。
最好的例证莫过于那个平阳武校的《千手扇》,这群没有任何背景的孩子之所以能突出重围,仅仅是因为他们在网络展示中赢得了千万网友的大拇指。
当决策权从森严的会议室下沉到每个人的手机屏幕上时,“爷”的位置终于发生了逆转。
更耐人寻味的,是晚会那些细枝末节里透露出的这种“低头”姿态。
以前总喜欢找几个不搭界的明星拼盘凑数、甚至还在台上尴尬地玩去年的网络烂梗,如今官方不仅公开承认这种做法的不妥,更实打实地把舞台留给了专业的人。
连吉祥物的设计都不再是那种高不可攀的抽象艺术,那四只被命名为“骐骥驰骋”的小马,每一处设计都透着要把传统文化和大众审美通过“人话”讲出来的诚意。
当然,几十年的惯性不是一夜之间就能完全扭转的。那些关于技术预判笑点的尝试也好,关于流程优化的承诺也罢,最终都要落地到除夕夜那几小时的直播里去检验。
但至少,现在的春晚敢于把门打开,敢于承认曾经的“傲慢”并尝试修补,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进步。
归根结底,春晚不需要那么多深刻的大道理,它只需要在那个万家团圆的夜晚,做一个忠实的陪伴者:让老人看到怀念,让孩子看到新奇,让疲惫了一年的成年人能毫无负担地、真真切切地大笑一场。
因为在这个新的时代逻辑里,谁是“爷”这个问题,已经有了再清晰不过的答案:不是后台审节目的权威,也不是坐前排的嘉宾,而是每一个握着遥控器、刷着手机,用最真实的喜好为快乐投票的普通人。
这一回,只要那个位置坐对了人,那这顿年夜饭,就还有得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