羊腿挂在车把那一刻,我脑子里只有一句话:要是被藏獒扑倒,这肉就真成了我的“陪葬”。
结果它们真来了,俩黑影从荒坡冲下,像两枚毛茸茸的炮弹,我脚一软,车一歪,羊腿差点飞出去——那一刻我懂了,在阿里中线,食物和命是同一根绳。
别羡慕我啃羊腿,先告诉你代价。
谢那村海拔4800,风像刀子,把肉吹成天然风干标本,也把我吹成行走的鼻涕。
省那四五天绕湖路,说白了就是赌命:搓衣板沙石路,推车两小时挪三公里,轮胎纹里嵌满碎石,手抖得连水壶盖都拧不开。
羊腿三斤半,标价一百二,藏民大姐笑呵呵“放不坏,风替你腌”,我信她,因为没别的选择。
藏獒追出五百米,我扔出三块石头,最后一块砸中领头公狗鼻梁,它呜咽一声拐弯,我心脏跳到喉咙,回家得给石头磕个头。
晚上钻进废弃羊圈,屋顶漏星,风从墙缝灌进来,像有人拿冰锥往骨头里钉。
我把羊腿剁了,连盐都不舍得撒,清水咕嘟四十分钟,油脂自己溢出,香味撞脸,像小时候奶奶炖的咸猪蹄,只不过这次没人在旁边催我“趁热”。
咬一口,外干里嫩,膻味混着松木烟火,我突然原谅了西藏所有刁难——高反、咳嗽、爆胎、零下二十度,全在这一口肉里和解。
吃完把骨头扔门口,当警报器,万一狼来了,先啃骨头再啃我,起码给我五秒穿裤子时间。
后来?
我推着车继续往南,地图空白得像刚出厂的A4纸。
途中遇到一间温泉酒店,五十块泡到爽,我泡到手指发白发皱,像泡开的木耳,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回到城市,结果出门就是零下十八度,头发瞬间结冰,活脱脱移动冰雕。
感冒没好透,咳嗽像破风箱,夜里咳到胸口疼,我把自己裹成粽子,还是漏风。
最惨那天翻拉琼拉山,坡陡得像是垂直,我骑十米喘三十秒,肺里像塞了碎玻璃,回头一看,羊腿早啃成白骨,连骨髓都吸干净,它救过我,也笑过我——“你弱成这样,还想去扎日南木措?
”
终于还是倒下了。
十二月底,体温计飙到39℃,我连夜拦车回拉萨,躺在客栈床上,天花板转得比车轮还快。
粉丝留言“别硬撑”,我回“撑个屁,命要紧”。
躺了半个月,每天白粥就榨菜,嘴里淡出个鸟,夜里做梦都在啃羊腿,醒来枕头湿一片,不知是口水还是泪。
病好那天,我称了一下,掉了八斤,肉全留在阿里,骨头带回来继续上路。
现在,我重新把驮包绑上车,码表归零。
羊腿没了,藏獒远了,温泉也成回忆,可我知道,前面还有更空的无人区、更狠的风、更亮的星星。
我不再是那个在谢那村犹豫要不要买肉的胖子,西藏把我炖透了,谁再说骑行是找罪受,我就笑笑——罪受完了,剩下的全是礼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