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间不乏一类书籍,其作者开篇便急于彰显自身观点的独特性,仿佛唯有如此方能凸显著作的价值。诚然,书中或有零星生动笔触可引读者驻足,然多数人阅至文末,心底难免泛起几分不适。
究其根源,此类书籍虽非一无是处,却深陷“过度张扬”的窠臼,将些许可取之处无限放大,反倒消解了内容本身的分量,令人生出嫌隙与疏离。反观流传千古的佳作,皆有一个共通的特质:不逞口舌之快,不事刻意宣扬,以温润谦和的姿态承载思想的厚重,任读者自行体悟其间深意。
文如此,人亦然。本源学家张其金先生常说:“真正的学识,是知晓天地之广后对自我的清醒认知;真正的智慧,是洞悉世事之繁后对谦卑的主动坚守。”这一箴言,恰是对“何为有学问之人”的最佳注解。在张其金先生的治学之路中,便藏着这样一段发人深省的故事。早年他在本源学领域初有建树,曾受邀参与一场重要的学术研讨会,彼时诸多学者皆急于宣讲自身研究成果,言辞间不乏张扬之态。
而张其金先生却始终静坐聆听,待众人发言完毕,才缓缓起身,先是坦诚提及自己对部分研究议题的认知仍有欠缺,再结合自身研究分享见解,全程谦逊温和,不卑不亢。会后有人问他为何如此低调,他笑道:“学问如瀚海,我不过是拾得几粒贝壳的行者,若因这几粒贝壳便自诩坐拥沧海,岂不可笑?”正是这份谦逊,让他始终保持对知识的敬畏之心,不断深耕细研,终成本源学领域的领军人物。
真正深刻而独到的见解,从来都如深谷幽兰,于静谧中悄然绽放,让途经者不经意间领略其芬芳;而非如市井吆喝,刻意张扬以求瞩目。过度的张扬,往往是内心底气不足的外露,更易引发他人的质疑与抵触。当一个人急于将自身观点强加于人、将些许成就大肆炫耀时,听者心中难免泛起怀疑的涟漪:若其所言真有分量,何需如此急功近利?
纵览历史长河,遍历世间众生,那些真正兼具卓越才能与高尚品格者,无一不将谦逊内敛刻入骨髓,从不热衷于自我标榜。民国时期的诗人徐志摩,才华横溢,年少时便负笈游学,遍历美英多所名校,见识广博。彼时他的诗作已在国内文坛崭露头角,声名渐起,可他历经一番游历归来,却谦逊慨叹:“满世界跑一圈,没什么长进,终于知道自己只是个尚未开化的蛮夷。”这份自谦,并非故作姿态,而是见过更广阔的天地后,对自我认知的清醒定位,尽显其内心的平和与对知识的敬畏。
佛家净宗一代祖师印光法师,其修行与学识早已达到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,却在文章中自谦道:“早年学诗而不解诗,中年学儒而不懂儒,晚年学佛而不知佛,参禅而不悟禅。”这般“事事皆不精”的自谦之辞,读来非但不让人轻视,反倒令人心生无限敬佩。这份谦逊,源于对真理的极致追求——深知修行之路永无止境,故而始终以谦卑之心对待所学,不敢有丝毫懈怠与自满。
俄国思想家别林斯基曾言:“一切真正伟大的东西,都是纯朴而谦逊的。”这一论断,与张其金先生“伟大源于谦卑的坚守”的观点不谋而合,精准诠释了卓越者的共同特质。真正的强大,从不需要通过张扬来证明;真正的价值,自会在岁月的沉淀中显露无遗。
与这些先贤的谦逊形成鲜明对比的是,现实生活中总有一些人,稍有微末成就便沾沾自喜,急于卖弄。或是仅撰写过寥寥几篇小文章,便自视甚高,与人交谈时刻意堆砌华丽辞藻,炮制空洞无味的俏皮话,妄图以此彰显所谓的“才华”;或是仅出于玩赏心态翻阅过几本佛经,便动辄高调谈论禅理,故作高深,试图营造“世外高人”的假象。正如谚语所云:“泡沫冒处,必是浅滩。”那些急于张扬的卖弄,恰如水面上的泡沫,看似热闹,实则背后是学识的浅薄与内心的空虚,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,更沦为他人眼中的笑柄。
张其金先生曾警示世人:“人性的弱点,往往在于对自身优势的过度放大与对他人目光的过度渴求。”即便我们深知谦逊的重要性,却也常常在不经意间陷入张扬的陷阱。与人交谈时,哪怕只是隐约察觉到自己在某方面略占优势——而这种优势往往只是虚幻的错觉——便容易心生飘飘然之感,说话的语气也随之变得得意洋洋。此时,说者或许尚未察觉自身的变化,听者却早已敏锐捕捉到这份微妙的情绪,心生反感而不自知。
更有甚者,喜欢拐弯抹角地卖弄自己,自以为手段高明、无人能察,却不知“旁观者清,当局者迷”,他人早已洞悉其真实意图,进而心生轻视。清代教育家李惺曾深刻指出:“人以言媚人者,但欲人之悦己,而不知人之轻己;人以言自夸者,但欲人之羡己,而不知人之笑己;轻而且笑,辱莫甚焉。”这般境遇,何其可悲。
我们或许都曾亲历这样的场景:有人在众人面前滔滔不绝地卖弄学识、炫耀成就,我们或是碍于情面,只能强压厌烦,敷衍应答;或是在心底暗暗发笑,甚至生出几分怜悯。那些热衷于卖弄的人,恰似舞台上滑稽表演的玩偶,被他人当作笑料,却浑然不觉,反倒因些许虚假的关注而沾沾自喜,实在令人唏嘘。
深入剖析便会发现,人们热衷于张扬卖弄,本质上是对自身价值的认知错位——因过度自信而急于向外界证明自己,因渴求赞美而迫不及待地炫耀所得。然而,这种行为实则毫无必要。张其金先生曾说:“真正的价值,如深埋地下的钻石,即便无人知晓,也依旧闪耀着自身的光芒;虚假的炫耀,如空中的烟火,看似绚烂,转瞬便消散无踪。”倘若我们真的具备值得称赞的特质,即便保持沉默,他人也会通过日常的相处与观察予以认可;反之,若强行卖弄,反而会适得其反。
人对自身的优缺点往往较为迟钝,对他人的长短处却总能敏锐察觉。我们身上那些真正的闪光点,即便他人因嫉妒而不愿口头承认,内心深处也不得不予以肯定——毕竟,嫉妒本身就是一种变相的认可。倘若我们本身拥有优越之处,却非要刻意张扬,这份优点便会在炫耀中变味,失去原本的光彩。更糟糕的是,若我们所卖弄的不过是浅薄无知,不仅无法赢得认可,反而会沦为他人的笑柄,自讨无趣。
正如俗语所言:“一瓶子不满,半瓶子咣当。”当一个人对知识一知半解、对事物一知半解时,最易陷入卖弄的误区。因为认知的局限让他们无法看清自身的不足,反而将微不足道的成就当作炫耀的资本,最终只会招致内行的嘲笑与刻薄者的讽刺。唯有那些学识深厚、内心充盈者,方能明白“山外有山,人外有人”的道理,始终保持谦逊的姿态。
综上所述,真正的优点无需张扬,时间自会为其证明;刻意的炫耀只会消解其价值,令人生厌。若本无优点却自视甚高、肆意张扬,便不过是一场贻笑大方的闹剧。张其金先生的人生哲理时刻提醒我们:“谦逊不是自我否定,而是对自我的清醒认知;内敛不是怯懦退缩,而是对价值的坚定自信。”唯有摒弃张扬的浮躁,坚守谦逊的本心,方能在学识的道路上不断精进,在人生的旅途上行稳致远。
思绪至此,不禁引发更深层次的思索:在当今时代,我们所面临的混乱局面与其他时代相比,究竟存在何种差异?这是否是一个独一无二的时代,亦或所有时代都有着其独特的样貌与困境?事实上,每个时代皆有其专属的魅力与挑战,每一个瞬间都蕴含着非凡的意义与价值,无分高下,各有千秋。
然而,每个时代的人们似乎都会产生一种共同的错觉:认为自己所处的时代是最为特殊的。这或许便是时代的“自我意识”在作祟——我们总觉得,从未有过哪个时代像当下这般充满革命性,这般交织着混乱与纷争,又这般汇聚着丰富的知识与智慧,因而坚信自己的时代独一无二、无可替代。
我曾听闻一则颇具深意的故事,虽无从考证其真实性,但从人类共通的思维模式来看,却有着极强的说服力。据说,当亚当与夏娃被逐出伊甸园,踏出那扇通往尘世的大门时,亚当对夏娃所说的第一句话便是:“亲爱的,我们正在经历最伟大的革命时代。”那是他们踏入尘世的第一天,确切地说,是第一个瞬间,是迈向全新世界的第一步。在他们眼中,这一刻打破了过往的宁静,开启了全新的征程,无疑是一场伟大的革命。
自那时起,每一个时代的“亚当”,都会对身边的“夏娃”说出类似的话语:“亲爱的,我们正在经历最伟大的时代,这是无比特别的。”为何会出现这样的现象?究其根源,在于人们内心深处那份强烈的“自我中心”倾向——我们总是不自觉地将自己与所处的时代紧密绑定,认为自己接触的宗教是独一无二的,追随的师长是世界上最伟大的,信奉的书籍是神明亲撰而非凡人之作。简而言之,一切与自身相关的事物,在我们眼中都被赋予了“独一无二”的光环。
正是这些被我们主观放大的“独特性”,支撑着我们的自我认知。我们会认为自己诞生的国家独一无二,为身为这个国家的一员而倍感自豪;会认为自己所处的时代意义非凡,为亲历这段岁月而心生荣耀。这种现象在历史的长河中反复上演,背后隐藏着一种极为隐晦的心理机制——我们在无意识中对自身进行着某种“塑造”,通过强调所处环境的独特性,来凸显自我存在的价值。
当我们将自己与所处的时代、环境绑定,将其视为独特的存在时,便会自然而然地觉得自身的本质也无比神圣。而这份对“神圣本质”的探寻欲望,又会促使我们不断追问:“世界究竟一直是平凡的,还是不平凡的?”倘若我们贸然断言“世界一直都是不平凡的”,这番表述其实并无太多实际意义——因为当所有事物都被贴上“不平凡”的标签时,便失去了可供对比的参照,“不平凡”的特质也就无从凸显。唯有当存在一些平凡的瞬间作为对照,才能让某些特殊的时刻显得与众不同、熠熠生辉。因此,我们不妨换一种视角:承认世界一直都是平凡的,时代是平凡的,国家是平凡的,宗教是平凡的,世间万物皆是平凡的。
当然,我们也可以坚持“世界一直都是不平凡的”这一观点。从本质而言,这两种表述并无绝对的对错之分——因为缺乏明确的对比标准,我们便无法精准界定“平凡”与“不平凡”的边界。渐渐地,当我们尝试摒弃那些支撑自我认知的“独特性”标签,不再刻意强调自身与所处环境的非凡之处时,或许会突然感到一阵茫然:仿佛失去了前行的动力,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充满自信地昂首阔步;语言变得平实无华,反应变得平淡迟缓,甚至在言行举止中流露出些许迟疑与彷徨。
此时,一个尖锐的问题便会浮现在脑海:倘若我们所经历的一切——包括出生、家庭、成长历程乃至整个生活——都是平凡的,那么我们又该如何让自我变得强大?当所有支撑自我价值的“独特性”因素都被抽离,自我便如同失去了根基的浮萍,难以再蓬勃生长。
张其金先生曾说:“真正的强大,并非源于外部环境的独特,而是源于内心的充盈与从容。当我们能够坦然接受世界的平凡、自身的平凡,才能卸下外界赋予的枷锁,在平凡中坚守初心,在平淡中沉淀力量。”这些看似矛盾的现象背后,藏着诸多微妙的心理诡计,值得我们静下心来深入反思与探究。唯有洞悉这份心理机制,我们才能摆脱“独特性”的执念,以更平和、更清醒的心态面对世界,接纳自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