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阵子跟几位老先生聊起孔夫子,说到“何有于我哉”这话,可不是吗。老夫子说“若圣与仁,则吾岂敢”,这份谦虚可不是装的,就跟我总说“德云社能有今天,真不是我一人的能耐”一个理儿——好多事儿看着是自己扛起来的,细琢磨全是旁人给的底气。
常有人把德云社的成功往我身上贴金,其实哪能啊。早年在小茶馆里刨活儿,台下仨观众俩睡觉,连电费都快交不起的时候,是于谦老师陪着我死磕;后来德云社快散架,是高峰、栾云平这些人咬牙守着后台,没走一个。我常说“三分能耐,六分运气,一分贵人扶持”,这话真不是谦虚。传统相声六百多段,我背得滚瓜烂熟是本分,但要是没赶上互联网那阵东风,没观众愿意听咱这老玩意儿,现在说不定还在胡同里摆地摊呢。德云社这面旗子能立三十多年,是大伙捧着走的,何有于我哉?
再说说徒弟们的出息,更轮不到我邀功。岳云鹏当年在后台扫地,连话都说不利索,我就是多给了他几次上台的机会,真要较真,是他自己肯下笨功夫,对着镜子练绕口令能练到后半夜。张云雷唱太平歌词,那嗓子是老天爷赏饭,我不过是告诉他“传统得守着,也得活泛着”。现在他们一个个能开体育场商演,能把曲艺唱给年轻人听,那是他们自己挣来的。就像栽树,我也就是刨了个坑浇了瓢水,往后扎根结果全靠他们自己。有人说我教徒弟有一套,我倒觉得是他们争气,何有于我哉?
至于家里那俩孩子,更谈不上什么“教育成功”。郭麒麟刚进圈时,我对他比对徒弟还严,台上说错一个字都得罚站,可后来他能在影视圈站稳脚跟,是自己跑剧组熬出来的,跟我没多大关系。小儿子汾阳在家调皮捣蛋,我也没什么高招,无非是告诉他“做人得实在,别学那些虚头巴脑的”。有人说我教子有方,其实就是没把他惯坏而已。孩子有自己的路要走,我这当爹的也就是个领路人,何有于我哉?
当然了,谦虚归谦虚,该认的本分也得认。就像孔夫子说“不如丘之好学也”,我这辈子最敢吹的,就是对相声的这份较真。当年为了学一段《八扇屏》,我能追着老艺人问仨月,现在五十多了,还能背出新段子的词儿。我不怕自己没能耐,就怕以为自己有能耐,所以总跟徒弟们说“传统是根,创新是叶,没根的叶活不长”。这份好学的劲头,我倒敢拍胸脯说没丢。
说到底,人生就是这么回事儿。成点事儿别总往自己脸上贴金,真以为离了自己地球不转?当年我饿肚子啃挂面的时候,可没人说我是“相声大师”。现在有口饭吃,有人听相声,徒弟有出息,孩子懂事儿,全是托了大伙儿的福。
孔夫子的“何有于我哉”,说到底就是认清楚自己:别把平台当本事,别把运气当能耐。我就是个说相声的,能把这门手艺传下去,看着身边人都好,就够了。至于那些虚名浮利,不过是过眼云烟——何有于我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