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刘伟,93年,28岁,退伍回来没几年,在社会上混得不上不下。
我爸是个老木匠,一辈子勤勤恳恳,就希望我能有个正经工作,别像他一样,吃一辈子粉尘。
可我呢,在部队里待惯了,那股子劲儿还没完全卸下来,让我坐办公室,比杀了我还难受。
所以,高不成低不就,最后在一家租车公司当司机,专门接一些企业的大单。
活儿不累,就是熬人。
那天下午,我正趴在方向盘上打盹,手机跟催命似的响了起来。
是老板。
“刘伟,赶紧来公司,有个大活儿!”
我一个激灵坐起来,“什么大活儿啊,老板?”
“别废话,赶紧的!客户都到了!”
电话挂了。
我挠挠头,发动了车子。
心里琢磨着,什么客户这么着急?还“大活儿”?
到了公司,一进门,我就感觉气氛不对。
老板跟个三孙子似的,点头哈腰地陪着一个女人说话。
那女人,怎么说呢。
太扎眼了。
一身得体的黑色套裙,剪裁一看就不是便宜货,衬得那身段……啧。
头发盘着,露出修长的脖颈,脸上化着淡妆,嘴唇是那种很正的红色。
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,手里端着一杯清茶,气场却把整个办公室都给压住了。
我老板,一米八的大个子,在她面前,愣是显得有点猥琐。
“老板,我来了。”我走过去,低声说。
老板一见我,像是见了救星,一把将我拽过去,“陈总,这就是我跟您说的,我们公司最好的司机,刘伟!”
然后又压低声音,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音量在我耳边说:“伺候好了,这单够我们吃一年!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一年?
我打量着那个被称为“陈总”的女人,她也正抬头看我。
她的眼神很平静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,不起波澜,却让你觉得,那底下藏着什么东西。
“你就是刘伟?”她开口了,声音清清冷冷的,很好听。
“是,陈总好。”我点了点头。
她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我,从上到下,来来回回地扫。
那眼神,不像是在看一个司机,倒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。
我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在部队练出来的习惯,我不喜欢被人这么打量。
“当过兵?”她忽然问。
我愣了一下,“是。”
“几年?”
“五年。”
“很好。”她点了点头,放下茶杯,站了起来。
她很高,穿着高跟鞋,几乎和我平视。
“从今天起,你做我的专职司机。”她说,这不是商量,是通知。
我老板在一旁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,“没问题!绝对没问题!小刘,还不快谢谢陈总!”
我没动。
“陈总,我能问一下,为什么是我吗?”
老板的脸瞬间就白了,一个劲儿地在后面给我使眼色。
我假装没看见。
陈总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,那笑容转瞬即逝,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。
“因为你眼神不乱。”她说。
我心里一动。
“走吧,我的车在楼下。”她说完,就径直朝门口走去。
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“哒哒”声,像女王在巡视她的领地。
我跟老板交换了一个眼神,他拼命点头,嘴型说着:“快去!快去!”
我叹了口气,跟了上去。
她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,就是那种俗称的“大奔”。
在93年,这车在街上绝对是稀有动物。
车牌也不是善茬。
“会开吗?”她递给我一把钥匙。
“会。”我接过来,手心沉甸甸的。
我打开车门,一股淡淡的香味飘了出来,不是香水味,是一种……很特别的味道。
我坐进驾驶座,感觉自己像是坐进了一个移动的宫殿。
真皮座椅,桃木内饰,在那个年代,这简直是超乎想象的豪华。
“去金海湾。”她坐在后排,淡淡地吩咐。
“好的。”
我发动车子,平稳地驶出了停车场。
从后视镜里,我能看到她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似乎在休息。
阳光透过车窗,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,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。
这一刻,她看起来没有那么咄咄逼人了,反而有种……疲惫感。
车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的微风声。
我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。
就在一小时前,我还是那个趴在破捷达上睡觉的穷司机。
一小时后,我却开着百万豪车,载着一个神秘的女总裁,穿行在这座城市的车流里。
命运这东西,奇妙。
到了金海湾别墅区,门口的保安看到车牌,连问都没问,直接敬礼放行。
车子在半山腰的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。
“到了,陈总。”我熄了火。
她睁开眼,眼里的疲惫一扫而空,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样子。
“你跟我进来。”
“啊?”我有点懵。
“我不住这里,这是我的一个……私人空间。”她说着,推门下车。
我只好跟着下车。
别墅很大,带着一个漂亮的花园,能看到远处的海。
她用钥匙打开门,走了进去。
“进来吧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跟了进去。
屋里的装修是那种极简的风格,黑白灰三色,没什么人气儿,但一尘不染。
“坐。”她指了指客厅的沙发。
我坐下,感觉这沙发比我那张床都舒服。
她脱下高跟鞋,光着脚走到吧台,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。
“喝点?”她问我。
“陈总,我等会儿还要开车。”我提醒她。
“今晚你不用回去了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,猛地站了起来,“陈总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我的声音有点大,带着警惕。
她倒酒的手顿了一下,抬起头看我,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你想到哪里去了?”
“我……”我一时语塞。
孤男寡女,豪华别墅,红酒……这剧情很难不让人想歪。
她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坐下。”她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我重新坐下,但身体是紧绷的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她倒了两杯酒,端着一杯走到我面前,递给我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司机工作。”她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,双腿交叠,裙摆下的风光若隐隐现。
我没接酒杯,目光直视着她,“那是什么?”
“做我的司机,兼职……男朋友。”
“噗——”
如果我嘴里有水,绝对会喷她一脸。
我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她一字一顿,无比清晰,“做我的,假,男,朋,友。”
我盯着她,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。
没有。
她很认真。
“为什么?”我搞不懂。
“我需要一个挡箭牌。”她说得很直接。
“挡箭牌?”
“一个叫周鸣的男人,一直在纠缠我,我需要你帮我摆脱他。”
我皱起了眉,“这种事,你应该报警,或者找保镖,而不是找一个司机。”
“报警没用,他家里有点背景,警察也只是和稀泥。”她说,“至于保镖,目标太明显,反而会激怒他。”
“而你,”她看着我,“刚刚好。”
“我?”
“当过兵,身手应该不错。眼神不乱,说明你不是个贪图便宜的人。最重要的是,”她顿了顿,“你看起来很普通,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。”
普通?
我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好吧,是挺普通的。
“我有什么好处?”我问。
出来混,讲的就是个利。
没好处的事,谁干?
“月薪一万。”她说。
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一万!
在93年,普通工人的工资也就三四百块。
一万块,那可是巨款!
“另外,”她补充道,“如果事情办得好,这辆车,就送给你了。”
她指了指窗外的那辆大奔。
我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说实话,我心动了。
非常心动。
钱,车,哪个男人不爱?
但我还有最后一丝理智。
“这件事,有危险吗?”
“有。”她回答得很干脆,“周鸣是个疯子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我沉默了。
为了钱,把命搭上,不值当。
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。
“你放心,我不会让你白白冒险。”她从茶几下拿出一个档案袋,推到我面前。
“这是你的雇佣合同,以及一份一百万的人身意外保险,受益人,你自己填。”
一百万!
我的呼吸都停滞了。
这个数字,在当时,足以改变一个普通人一生的命运。
我看着桌上的档案袋,又看了看她。
她端起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,姿态优雅。
“怎么样?考虑一下?”
我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。
这已经不是考虑不考虑的问题了。
这是老天爷把一个巨大的馅饼,直接砸在了我的脸上。
虽然这馅饼可能带毒。
“我需要扮演到什么程度?”我问,声音有点沙哑。
她笑了。
这次是真真切切的笑了,嘴角上扬,眼睛里像是有星星。
“很简单,”她说,“让他相信,你是我陈雪的人,就可以了。”
陈雪。
原来她叫陈雪。
“好。”我听见自己说。
“我干了。”
从那天起,我的生活,彻底拐向了另一个方向。
陈雪是个雷厉风行的人。
合同当场就签了,字一落笔,她就给了我一串钥匙和一张卡。
“这是别墅的钥匙,以后你就住这里。”
“这是你的工资卡,每个月一号,钱会准时打进去。”
“车也是你的了,随便开,但别给我撞了。”
我拿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,感觉像在做梦。
“等等,我就住这儿?”我指了指这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别墅。
“不然呢?”她反问,“你女朋友的家,你不熟,怎么演戏?”
她说的好有道理,我竟无法反驳。
“那我原来租的房子……”
“退了。”
“我的东西……”
“扔了。”
“……”
我算是看出来了,这位陈总,不仅有钱,而且霸道。
“从现在开始,你的一切,我负责。”她站起来,走到我身边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那动作,像是在安抚一只宠物。
“给你一天时间,处理好你自己的事情。明天早上八点,来公司接我。”
“公司在哪?”
“你会知道的。”
她说完,就拿起自己的包,穿上高跟鞋,走了。
偌大的别墅,瞬间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看着她的车消失在山路的尽头,夕阳的余晖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金色。
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奔驰车钥匙。
从今天起,我,刘伟,一个穷司机,就要开始假扮一个女总裁的男朋友了。
这剧本,刺激。
第二天,我起了个大早。
在别墅里转了一圈,发现衣帽间里挂满了崭新的男装,从西装到休闲服,一应俱全,连内裤袜子都准备好了。
尺码,不大不小,刚刚好。
我挑了一身看起来比较低调的休闲装换上,开着那辆大奔,凭着模糊的记忆往市中心开。
快到市区的时候,我的车窗被人敲了敲。
我摇下车窗,一个骑着摩托的交警对我敬了个礼。
“先生,请跟我走。”
我心里一紧,我违章了?
“同志,我……”
“陈总吩咐的。”他言简意赅。
我只好跟在他后面。
摩托车在前面开路,一路畅通无阻,直接把我带到了一栋耸入云霄的写字楼下。
“盛唐集团”。
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我抬头望了望,感觉自己的脖子都酸了。
这……就是她的公司?
我把车停在专属车位上,刚下车,就有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迎了上来。
“刘先生,我是陈总的秘书,我叫李悦。”
“你好。”
“陈总在顶楼办公室等您。”
我跟着她走进大厅,所有经过的人,都向我们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进了专属电梯,李悦按下了最高层的按钮。
“李秘书,”我忍不住问,“陈总她……到底是什么人?”
李悦笑了笑,“刘先生,整个盛唐集团,都是陈总的。”
电梯“叮”的一声到达。
我走出电梯,整个人都傻了。
这哪里是办公室,这简直是一个空中花园。
整整一层,都是陈雪的地盘。
我穿过一个摆满了各种珍奇植物的区域,才看到她的办公室。
她正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,低头看着文件。
阳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照进来,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。
“来了?”她头也没抬。
“嗯。”
“从今天起,熟悉一下你的新身份。”她指了指对面的一张小一点的办公桌,“那是你的位置。”
我走过去,桌上放着一台崭新的电脑,还有一个相框。
相框里,是她的一张单人照。
笑得很灿明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女朋友的照片,放在办公桌上,很奇怪吗?”她反问。
“不奇怪。”我把相框摆好,心里却在打鼓。
这戏,也太真了吧?
“今天,你的任务就是,坐在这里,什么都不要做,看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我怎么工作,看谁会来找我,记住每一个人的脸。”
我明白了。
这是要我提前熟悉“敌情”。
于是,我就真的那么坐了一整天。
看着各种各样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,进进出出,每个人在陈雪面前,都毕恭毕敬。
而陈雪,就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女王,冷静,果断,处理着各种复杂的问题。
我第一次,对她的世界,有了一个模糊的认知。
那是一个我完全无法触及的世界。
快下班的时候,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的男人,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。
男人长得很帅,是那种很招摇的帅,穿着一身名牌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。
“小雪,晚上一起吃饭?”他把花放到陈雪的办公桌上,语气亲昵。
陈雪眉头都没皱一下,直接把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“周鸣,我说过多少次,不要来我的公司。”她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周鸣?
我心里一动,立刻坐直了身体。
他就是那个“疯子”?
周鸣似乎对陈雪的态度习以为常,一点也不生气,反而笑嘻嘻地凑过去。
“别这么无情嘛,我们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因为他看到了我。
他的笑容僵在脸上,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。
“他是谁?”他指着我,问陈雪。
来了。
正戏开场了。
我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陈雪站了起来,走到我身边,很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。
“介绍一下,”她看着周鸣,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男朋友,刘伟。”
我的胳膊瞬间就僵硬了。
能清楚地感觉到她手臂的柔软和温度。
周鸣的脸色,一下子就变了,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。
“你男朋友?”他的声音阴沉下来,“小雪,这个玩笑可不好笑。”
“我从不开玩笑。”陈雪说,“现在,你可以走了吗?”
周鸣没看她,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。
那眼神,像淬了毒的刀子,恨不得在我身上戳出几个洞来。
“你?”他上下打量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鄙夷,“就凭他?”
我没说话,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。
当兵五年,别的没学会,这股子不怵任何人的气势,还是有的。
“小子,混哪儿的?”他朝我走了过来。
陈雪的手臂紧了紧,似乎有点紧张。
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,示意她安心。
然后我站了起来,迎上周鸣的目光。
“我混哪儿的,不重要。”我淡淡地说,“重要的是,现在,陈雪是我的女人。”
我说这句话的时候,心在打鼓,但脸上,稳如老狗。
周鸣笑了,笑得很狰狞。
“你的女人?你问过我了吗?”
他突然一拳朝我脸上打了过来!
速度很快,带着风声。
普通人,肯定躲不开。
但我不是普通人。
我脑袋一偏,轻松躲过。
同时,我伸出手,抓住了他的手腕,顺势一拧。
“啊——!”
周鸣发出一声惨叫,整张脸都扭曲了。
“放手!你他妈给我放手!”他嘶吼着。
我没放。
当兵的时候,擒拿格斗是我的强项。
对付这种酒色掏空的公子哥,绰绰有余。
“周先生,”我凑到他耳边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,“我不管你是什么人,离她远点。不然,下次断的,就不是你的手腕了。”
说完,我猛地一推。
周鸣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,撞在办公桌上,疼得龇牙咧嘴。
他看着我,眼神里除了愤怒,还有一丝……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给我等着!”他撂下一句狠话,狼狈地跑了。
办公室里,恢复了安静。
陈雪看着我,眼神很复杂。
有惊讶,有欣赏,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……打得不错。”她半晌才说。
我活动了一下手腕,“部队里练过。”
“我以为你只会开车。”
“我以为你只看中我普通。”我笑了笑。
她也笑了。
“看来,我捡到宝了。”她说。
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这个“假扮男友”的游戏,似乎……也没那么糟糕。
晚上,陈雪没有应酬。
我开车送她回金海湾的别墅。
一路上,她都没怎么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今天,谢谢你。”快到的时候,她突然说。
“拿人钱财,替人消灾。”我随口说。
她转过头,看着我,“仅仅是这样吗?”
“不然呢?”
“我以为,你会有点……英雄救美的成就感。”
我笑了,“陈总,我只是个司机,演戏而已,别太当真。”
她沉默了。
车子停在别墅门口,她没有马上下车。
“刘伟,”她叫我的名字,“你知道周鸣是什么人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爸是周建国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周建国这个名字,在这座城市,可以说是如雷贯耳。
房地产大亨,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。
怪不得陈雪说报警没用。
惹了周建国的儿子,确实是个大麻烦。
“怕了?”她问。
“有点。”我实话实说。
“现在退出,还来得及。”她说,“合同可以作废,第一个月的工资,我照付。”
我看着她。
路灯的光透过车窗,照在她脸上,忽明忽暗。
她的眼神,没有了白天的清冷和强势,反而流露出一丝……脆弱。
我突然明白,她不是在试探我。
她是在给我一个逃跑的机会。
这个不可一世的女王,其实,也会害怕。
我熄了火,拔下车钥匙。
“陈总,”我说,“我当兵的时候,我们连长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接了任务,要么完成,要么死在完成任务的路上。没有撤退可言。”
我推开车门,下车。
“早点休息吧,明天我来接你。”
说完,我关上车门,转身朝别墅走去。
从后视镜里,我看到,她一直坐在车里,看着我的背影。
那一夜,我睡得不踏实。
梦里,全是周鸣那张狰狞的脸,和陈雪复杂的眼神。
第二天,我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。
陈雪下来的时候,换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,看起来柔和了不少。
“早。”她对我说。
“早。”
上了车,她递给我一个文件袋。
“这是周鸣的资料,你看看。”
我打开,里面是周鸣的详细信息,从出生年月到兴趣爱好,甚至包括他交往过的所有女朋友的名单。
“这么详细?”我有点惊讶。
“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”她说。
我一边开车,一边快速浏览。
资料显示,周鸣这个人,典型的纨绔子弟,仗着家里有钱有势,无法无天,尤其是在女人方面,劣迹斑斑。
“他为什么非要纠缠你?”我问。
“商业联姻。”陈雪淡淡地说,“我们两家的公司有合作,他父亲一直想促成这门婚事,强强联合。”
“那你父亲呢?”
“我没有父亲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,盛唐是我妈一手打拼出来的。”
“后来,我妈也走了,公司就交给了我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但我能感觉到,那平静背后,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。
一个女人,要撑起这么大的一个集团,得有多难。
我突然有点心疼她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说。
“没什么好对不起的。”她看着窗外,“这就是我的命。”
车里的气氛,有点沉重。
为了打破尴尬,我换了个话题。
“资料上说,周鸣喜欢赛车?”
“嗯,他名下有一个车队,经常在郊区的盘山路上玩。”
我心里一动,有了一个主意。
“陈总,晚上有空吗?”
“干什么?”
“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。”
她狐疑地看着我。
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我卖了个关子。
晚上,我没有带她去什么高档餐厅,而是直接开上了去郊区的盘山路。
路很窄,弯道很多,一边是山,一边是悬崖。
“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?”陈雪有点紧张,抓住了安全带。
“别怕,坐稳了。”
我猛地一脚油门,奔驰S级发出一声咆哮,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。
“啊!”陈雪尖叫了一声。
我没理她,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,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。
每一个弯道,我都没有减速,而是用一个漂亮的漂移,甩尾而过。
轮胎摩擦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引擎在轰鸣。
肾上腺素在飙升。
这种感觉,太爽了!
在部队的时候,我就是汽车兵,玩车,是我的老本行。
这种盘山路,我闭着眼睛都能开。
陈雪从一开始的尖叫,到后来的沉默,再到最后,她的眼睛里,竟然也燃起了一丝兴奋的光芒。
当我把车稳稳地停在山顶的时候,她整个人都还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。
“你……”她看着我,半天说不出话来,“你简直是个疯子!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我靠在椅背上,点了一根烟。
山顶的风很大,吹得我的头发乱糟糟的。
“你怎么会……”
“当兵的时候,跟一个老班长学的。”我说,“他说,车是有灵性的,你懂它,它就听你的。”
她看着我抽烟的样子,眼神有些迷离。
“我以前,最讨厌男人抽烟。”她说。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觉得也还不错。”
我们俩都没再说话,就那么并排坐着,看着山下的城市灯火。
万家灯火,像一片星海。
“刘伟,”她突然开口,“谢谢你。”
“又谢?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她说,“我很久……没有这么放松过了。”
我能理解。
像她这样的人,每天紧绷着神经,活得一定很累。
“以后想玩,随时找我。”我说。
她转过头,定定地看着我。
“刘伟,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“一个司机。”
“不,你不是。”她摇了摇头,“你身上,有很多……我看不懂的东西。”
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
那天晚上,我们聊了很多。
从部队的趣事,聊到她创业的艰辛。
我发现,褪去“女总裁”的光环,她其实也只是个普通的女人。
会累,会怕,会寂寞。
我们之间的距离,似乎,在不知不觉中,被拉近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风平浪静。
周鸣没有再出现。
我和陈雪,也越来越像一对真正的情侣。
我会准时接她上下班,陪她参加一些无聊的商业晚宴。
在晚宴上,我会笨拙地帮她挡酒,然后被她嘲笑。
她也会在我开车的时候,絮絮叨叨地跟我讲公司里发生的趣事。
甚至有一次,她喝多了,靠在我肩膀上,睡着了。
她的呼吸,轻轻地喷在我的脖子上,痒痒的。
我看着她熟睡的脸,心里,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我知道,我们的关系是假的,是演戏。
但有时候,演着演着,我自己都快分不清了。
这天,我送她回家,刚到别墅门口,就看到一辆嚣张的法拉利堵在门口。
周鸣靠在车上,嘴里叼着烟,一脸的不耐烦。
看到我们的车,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,用脚碾灭,走了过来。
“陈雪,你躲了我这么多天,今天总该给我个说法了吧?”
陈雪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我停下车,和她一起走了下去。
“周鸣,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“没什么好说的?”周鸣冷笑一声,目光转向我,“是不是因为这个小白脸?”
“嘴巴放干净点!”我皱起了眉。
“呦呵,还挺横?”周鸣指着我,对身后的几个保镖说,“给我上!打断他的腿!”
那几个保镖,人高马大,一看就不是善茬,朝我围了过来。
陈雪紧张地抓住我的胳膊,“刘伟,别……”
我把她拉到我身后,“站远点。”
然后,我脱下西装外套,随手扔在车顶上,松了松领带。
“一起上吧,我赶时间。”我对着那几个保镖,勾了勾手指。
那几个人被我的嚣张激怒了,怒吼着冲了上来。
一场混战,瞬间爆发。
我没有退缩,直接迎了上去。
拳头,膝盖,手肘,我把身体的每一个部位,都变成了武器。
部队里学的格斗术,不是花架子,招招都是为了制敌。
一拳打在一个保镖的鼻子上,鲜血直流。
一个侧踢,踹在另一个人的膝盖上,他惨叫着跪倒在地。
一个过肩摔,把第三个壮汉狠狠地砸在地上。
不到一分钟,四个保镖,全都躺在了地上,痛苦地呻吟着。
整个过程,行云流水,干净利落。
周鸣看傻了。
他大概从没想过,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司机,竟然这么能打。
我一步一步,朝他走了过去。
他吓得连连后退,直到后背抵在法拉利的车身上,退无可退。
“你……你别过来!”他声音都在发抖。
我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我上次跟你说过的话,你好像没记住。”
“我……我记住了!我再也不敢了!”他吓得快哭了。
“晚了。”
我伸出手,掐住他的脖子,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。
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双脚在空中乱蹬。
“放……放开我……”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刘伟!不要!”
陈雪在后面大喊。
我回头看了她一眼,她吓得脸色惨白。
我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把他扔在了地上。
周鸣像一滩烂泥,瘫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一边喘,一边剧烈地咳嗽。
我捡起我的西装外套,拍了拍上面的灰。
“滚。”我只说了一个字。
周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连滚带爬地上了自己的车,一脚油门,仓皇而逃。
世界,终于清净了。
我转过身,看到陈雪正用一种……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。
“你……”
“吓到你了?”我问。
她摇了摇头,然后又点了点头。
“我没事。”我穿上外套,试图让她安心。
她却突然冲了过来,紧紧地抱住了我。
我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能感觉到,她的身体,在微微发抖。
“谢谢你……”她把脸埋在我的胸口,声音闷闷的。
“我……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也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只能任由她抱着。
过了很久,她才松开我。
“你受伤没有?”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仔细地检查我的身体。
“没有,都是他们的血。”我说。
她看到我手背上有一处擦伤,正在渗血。
“都流血了,还说没有!”她拉着我的手,快步往别墅里走。
“只是小伤,不碍事。”
“闭嘴!”
她把我按在沙发上,手忙脚乱地找来医药箱,用棉签蘸着酒精,小心翼翼地给我消毒。
酒精碰到伤口,有点疼。
我“嘶”了一声。
“疼吗?”她立刻放轻了动作,还用嘴轻轻地吹了吹。
那一刻,我看着她认真的侧脸,长长的睫毛,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,心,彻底乱了。
我发现,我好像……真的喜欢上她了。
这个认知,让我有点慌。
我们是什么关系?
雇佣,演戏。
一切都是假的。
我怎么能动真感情?
“好了。”她帮我贴上创可贴,抬起头,正好对上我的目光。
四目相对。
空气,仿佛凝固了。
她的脸,慢慢地,慢慢地,向我靠近。
我的大脑,一片空白。
我没有躲。
当她的嘴唇,轻轻地印在我的嘴唇上时,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了。
那是一种,从未有过的,触电般的感觉。
这个吻,很轻,很软,带着一丝颤抖。
一触即分。
她退了回去,脸颊绯红,不敢看我。
“我……我上楼了。”她说完,就逃也似的跑上了楼。
我一个人,坐在沙发上,呆呆地摸着自己的嘴唇。
上面,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香味。
我完了。
我彻底沦陷了。
从那天晚上之后,我和陈雪之间的气氛,就变得很微妙。
我们谁也没有再提那个吻。
但有些东西,确确实实地,不一样了。
她看我的眼神,不再只是老板看员工,多了一丝女人的温柔和……羞涩。
我会下意识地关心她有没有按时吃饭,天冷了有没有加衣服。
她也会在我开车的时候,帮我把领带扶正,或者,在我疲惫的时候,伸手帮我按摩太阳穴。
我们就像一对真正的情侣,在小心翼翼地,试探着,靠近着。
这段时间,周鸣没有再来骚扰。
我以为,这件事,就这么过去了。
但,我太天真了。
像周鸣那样的疯子,怎么可能轻易善罢甘休。
这天,陈雪要去邻市参加一个重要的商业论坛。
我开车送她。
路上,我总感觉,后面有一辆车,不远不近地跟着我们。
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是一辆黑色的金杯面包车,车窗贴着很深的膜,看不清里面。
我的心里,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。
“陈总,坐稳了。”
我猛地加速,试图甩掉后面的车。
但那辆金杯,像跗骨之蛆,死死地咬着我们不放。
“怎么了?”陈雪也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“我们可能被跟踪了。”我沉声说。
“是周鸣?”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
我一边观察着路况,一边思考着对策。
这里是高速公路,车速很快,想甩掉他们,并不容易。
而且,我不知道他们车里有多少人,有没有武器。
硬拼,不是明智之举。
就在这时,前面的路口,突然冲出两辆大货车,一左一右,直接把我们的路给堵死了。
我心里一沉,踩下刹车。
后面的金杯车也追了上来,和那两辆货车,把我们死死地夹在了中间。
车门打开,从上面下来十几个手持钢管和砍刀的壮汉,把我们的车团团围住。
为首的,正是周鸣。
他脸上带着狰狞的笑,手里还牵着一条凶猛的藏獒。
“跑啊?怎么不跑了?”他用钢管敲了敲我们的车窗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陈雪吓得花容失色。
“别怕,有我。”我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一片冰冷。
“姓刘的,有种你给老子下来!”周鸣在外面叫嚣着。
我深吸一口气,知道今天,免不了一场恶战。
“待在车里,锁好门,无论发生什么,都不要出来。”我叮嘱陈雪。
“那你呢?”她带着哭腔问。
“我?”我笑了笑,“我去跟他们,讲讲道理。”
我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
“呦,还真敢下来?”周鸣看到我,笑得更开心了,“上次不是很能打吗?今天我倒要看看,是你